她七歲便入宮,雖然深宮生活不易,奴婢下人之間常有傾軋踩踏之事,貴妃卻不曾薄待於她,鳳見更是視她為玩伴,二人雖隔著禮儀尊卑,但相伴鳳見十餘年來,公主有什麼心思,她甚至比貴妃都更清楚些。
雖然她之前也笑話公主,為著父皇的一句承諾,竟將心念係在一個從未見麵,隻靠彆人口中傳聞描述之人身上。
公主托腮作畫之時,她便在一旁研墨鋪紙,看她細細勾勒。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公主慕上的並非那裴家公子,而是自己心中的一個幻像。
畫閣那日,公主終於盼得與此人相見,卻含淚而歸,之後鬱鬱寡歡數日。她雖不知當日二人為何會不歡而散,隻覺得竟讓公主傷心,此人著實可恨。
哪怕他模樣再好,家世再好,本事再好!傷了公主的心,又有何用!
後來又到他金殿墜落,莫顏強娶,她又覺得,此人再是不好,也比莫顏好上百倍千倍,起碼公主喜歡。
公主喜歡,比什麼都重要。
可到了大漠,她和其他陪嫁宮人卻被莫顏名為隔離,實為圈禁起來。她一麵心中憂心公主孤身陷在那狼窩,不知情況如何,一麵也被這些北方的虎狼之人嚇到不輕。
一開始他們還算客氣,隻是言語粗鄙,舉止暴力了些。可能因為這些大漠之人不重禮儀,她隻能強壓心中不適,就如童年時初入皇宮,看人眼色行事。
不知從哪天起,這些兵士馬奴,看她們這些陪嫁宮女的眼神漸漸開始異樣起來。每天都有人或被帶走,或被拖離,頓飯功夫再被扔回來。
她們發髻淩亂,衣衫不整的樣子,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連她,也未能幸免。
再到後來,這已成了家常便飯,隻能祈禱上蒼,每天被帶出去的次數少些……
有些心性剛烈的,受辱之後便要自儘。但那些看守他們的人似是害怕人死多了不好交代,便危言恐嚇,若是有人再敢自儘,便加倍折磨毒打那些還活著的人。
這般不生不死的日子,讓他們顧不上男女之彆,隻覺得同為大熙人,已被母國拋棄在這遙遠天邊,他們隻能剩下彼此,每日每夜就像獸類一樣抱團取暖,相擁哭泣,互相舔舐身上的傷口。
她們如此,真不知公主在那莫顏手中,過得又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都不敢去想,倘若公主也是這般命運……
直到昨日,那裴家公子竟然未死,還出現在她麵前,她甚至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將那心中的幻像當成了救命稻草。
聽得他細細道出逃離的計劃,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的火苗從心底的灰燼中升起,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席卷了她腦海的每一個角落。
她偷偷地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了還活著的每一個宮人,他們內心的渴望瞬間升騰起來,暗暗地開始偷存水糧,藏在任何可以掩藏的地方。
觀禮之時他們緊緊靠在一起,偷偷地互相牽著手,隻等那人說的時機一到,便跟隨著旁邊的大熙侍衛一同逃離。
待到時機真的到來那刻,所有人都如同在兩肋生出了雙翼,他們用儘全身的力氣湧向火蜂為他們撕開的缺口,覆水傾盆一般逃離了這觀禮的牢籠。
那一刻,即便他們死了,也是死在自由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