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肚子幾乎被自己的血噎著,連咳了好幾聲,這才低聲說:“你,你救救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一切……都告訴你……”
林三酒和她分頭行事,就是為了讓她打聽消息的,她也不好意思腆著臉空手回去。波西米亞掃了一眼身後從屍肉中歡快生長出來的一叢叢細肉柱,強忍著心裡竄上來的一股邪火;總算一咬牙,用衣袖包住手,將老達一點點拖出了車窗。
“輕,輕點,我的腿骨壓斷了——”他猛然發出了一聲嚎叫。
這聲音遠遠回蕩在夜空裡,叫波西米亞猛一回頭。
……這絕不是風吹的,也不是她看錯了。當那聲嚎叫回響起來的時候,好幾支最粗壯的肉柱,果然朝這個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就像她能聽見那些東西一樣,它們也能“聽見”人聲。
“你閉嘴!”
波西米亞忙低聲喝罵了一句,然而老達卻還在一聲接一聲地痛呼,壓根沒聽進去——那條斷了的腿被壓在塌下來的車身底下,隻要她稍一用力拽人,就會拽出老達一陣慘叫。
她鬆開手,站了起來。
“誒,你乾什麼,你去哪兒……”
他虛弱的聲音被一個破布團子給截斷了。
背後站著那一叢叢天知道是什麼的詭異東西,等於是把命都押在這兒了;偏偏她還不能跑,不得不強迫自己留在現場,聽這個又醜又胖又沒用的普通人廢話——憑什麼?
波西米亞此時又煩躁又害怕;她此時哪裡還有半分耐心留給老達,以前的狠勁兒又浮上來了——繞到卡車另一邊,她猛地抬腳踹碎玻璃,探身進去,一揚手,將他的兩條腿齊根砍了下來。
從斷腿處噴出來的液體,登時灑滿了整個昏黑變形的駕駛室,也濺到了波西米亞臉上。兩條腿被她留在了原處,被車體的陰影籠著,朦朦朧朧地看上去,幾乎不像是一個人曾經的一部分。
拎著痛昏過去的半個人,她急速退到路邊,打了個響指。一片藍幽幽的火焰登時從傷腿斷口處燃了起來——這樣一來,人體中所有的血管、神經和肌肉都將會被燒得縮成黑黑一團,人也就不會大出血而死了。
“說話,”
再次叫醒了他,波西米亞帶著戾氣命令道:“不然我就殺了你,再把你拋給那些肉柱子。”
……去掉了大半條命的老達,最終還是氣若遊絲地開了口。
“我不是這一國的人,”他喘息著說,圓肚子劇烈地上下起伏著,“我……我所屬的垃圾回收公司,也是我們國家偷偷派人過來偽裝成公民開設的……目的就在於儘量多搜集一些屍體,自然死亡、意外死亡都可以……”
怪不得老年人的屍體比較多。
“為什麼?”
僅僅是這麼兩句話的工夫,眼前那一團團融蠟般的屍肉之中,又長出了不知多少根新的肉柱;細長肉柱挨得密密麻麻一片,隨著夜風輕輕搖擺。
“這些東西……會從埋著屍體的土壤裡長出來,沒有土壤的時候,隻有個彆幾個種類的會從屍體上直接生出來……我、我們想要的,就是這些。”
波西米亞順手抹了一把臉,正要再問一次“為什麼”,忽然看著自己的手怔住了。剛才飛濺到她臉上的,不應該是斷腿時噴出來的血才對嗎?
……這個透明帶綠的液體,是什麼東西?
她看了看老達的頭頂,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給自己加了一層防護,朝他伸出了手。
微微發顫的手指,毫無阻滯地探進了老達頭皮上血肉模糊的那一塊裡。她的指尖撥開了頭皮,一路伸進去,越來越深,一直沒過了指根——
原本已經苟延殘喘的老達,呼吸慢慢靜了下來,朝她翻起了一雙白白的眼球。
“你……你發現了呀,”他嘶啞地說,“這也是難免的……”
“嗤啦”一聲,波西米亞撕開了他的頭皮。
沒有頭骨,沒有大腦,沒有人類應該有的東西;在五官起伏的地方,隻有一些硬硬的小東西撐著,形成了從外表看起來與正常人無二的麵骨高低——被撕開的肉皮軟軟地塌了下去,屬於老達的那張麵皮卻還在說話。
“彆看我這樣,我真的是個人啊。”,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