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大盒來自西域的寶玉(1 / 2)

盧遠沒有被崔琰說服。

可困擾他的仍然是不能因為神元殿君一人,置社稷安危不顧這個大難題,他也當然不是三皇子這樣的愣頭青,不可能乾隻提反對意見卻無一點建樹這種幼稚的事,實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居然想到了王斕。

陸氏也頗為神元殿君的處境擔憂,這天,正衝夫君王島感慨:“殿君的遭遇已經很讓人同情了,說來她也比帝休年長不了幾歲,也就是去年好容易被迎回建康後,才過了幾天馬虎稱得上安穩的生活。

上元節時,她來約帝休逛燈市,我看著殿君竟比秋狩禮時活躍了不少,覺著殿君總算是適應了宮裡的生活,一邊為她歡喜,可一邊又擔心日後,殿君總不能一直住在神元殿,貴為神宗後裔,為了讓神宗一族得以延續,總是要考慮婚聯大事。

我知道殿君之事其實也輪不到我們操心,可帝休是真心把殿君當成知己的,我啊,就免不得也會把殿君視為晚輩,怎知道北漢使臣竟然提出讓殿君出使,連我這婦道人家都知道北漢必定不懷好意,可是,這等關係社稷軍政的大局,往往個人的安危就無足輕重了,道理我是懂得的,不過內心裡依然無法接受,殿君其實沒享受臣民的供奉,卻要承擔如此艱巨的責任。”

“不如我去商量父親,問問父親有無兩全其美的辦法?”王島說。

陸氏蹙著眉頭:“大郎是跟著鎮原王一同回朝的,且大郎還在長安,親身經曆了北漢王篡位的始終,必定知道真實的情勢,翁父也一直看重大郎,如果大郎倡議拒絕北漢的條件,翁父也不會無動於衷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辦法。”

“娘子可不要埋怨大郎。”王島長歎一聲,拉著妻子的手:“大郎能促成北漢出兵,使得君國花最小的代價,順利平定了蜀州叛亂已經極其不易了,大郎可也是冒著生死危險出使北漢,有的事情,大郎也是阻止不了的。”

“我沒有那麼小心眼。”陸氏抽回了手:“我是婦道人家,見識當然比不上男子丈夫,郎君就當我無病呻吟吧,可彆四處去說我那番感慨,免得那些有大見識大能耐的八鬥之才,笑話我輕重不分。”

王島聽妻子這口吻實在不對勁,詫異道:“娘子是聽了哪裡的閒言碎語?”

陸氏本來不想在背後陰陽怪氣,可有件事,確實讓她內心極其不適,可真要說明哪裡讓她不適吧,還真無法說得確切,就像無憑無據的,總覺得有的人有的話是心懷惡意,陸氏又一貫信任王島,當下也就沒瞞著:“其實我昨日就因為擔心殿君,跟嫂嫂聊起這事來,正好大郎婦也在跟前,大郎婦就說,為這事她還問過大郎,有沒有辦法讓神元殿君脫險,大郎先說她是杞人憂天,後來又說,殿君能在亂世敵國爭獲平安,足見是有福運之人,可殿君決定回到權爭之場,也必然應當懂得又將麵臨風險。”

“這……大郎這話可不是針對娘子。”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針對我,我也沒說大郎是針對我……唉,我說不出這話有哪裡不對,當時大郎婦說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嫂嫂也沒覺得這話刺耳,就我偏覺得不中聽。”

王島摸著自己的脖子,突然笑了兩聲:“我明白了,大郎那話有一層意思是,權場中人,難免會遇險難,不在權場上的人,大可不必替人白操心,娘子覺得刺耳,是因為我們帝休也在權場上,娘子還是擔心帝休也會麵臨險境。”

陸氏覺得自己不可能這麼小心眼,但她實在說不清楚王節的話觸動了她哪塊心病。

“嗐,我們家除我之外,仿佛誰都不得安慰之法?娘子可還記得大兄和阿嫂新婚不久……”

“我那時還沒嫁進門呢,從哪裡‘記得’去?”

“瞧我這腦子!不,不是腦子笨,是嘴笨,我記得那件趣事我跟娘子說過,才問娘子記不記得,看來我是沒說過了……大兄和嫂嫂新婚,嫂嫂跟著母親學料理家事,出了個小錯漏,嫂嫂當時擔心被底下人笑話,大兄就安慰嫂嫂,說,‘下人們可不敢當麵笑話主人,最多背後笑話罷了’,嫂嫂一聽,更不好了。”

見妻子幾乎已經忍俊不住,王島再接再厲:“二嫂多少次火冒三丈,可都是因為二兄的安慰,例子太多,我就不再特意舉出了,其實父親也不會安慰人,有次父親身體略有不適,母親親自下廚燉了盅藥膳,誰知道鹹鹽加多了,實在不能入口,母親正懊惱,父親就安慰道,‘你本來廚藝是好的,到底上了歲數,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也是情理之中’。”

陸氏:……

王島自己笑得咧開嘴:“到帝休這一輩,兒郎裡,現在隻有大郎娶了媳婦,看來也不會安慰人,應當是看著大郎婦為了殿君的事情愁眉苦臉,大郎看著也焦急,一急就把杞人憂天當安慰話說了,大郎婦定是看出來大郎是安慰不得法,因此才當笑話說給你們聽。”

“那關於權場中人的兩句話,郎君覺得合理?”

“合理。”王島收了笑:“安慰不了人,但是合理,不管是不是被逼走上權場,站在權場上的人,其實都明白絕無安穩清閒,神元殿君其實有機會遠避廟堂,隱於林泉,但她自覺責任在肩,不能隻求平安,她以神宗後裔之名回到大豫,不是出於私欲,可也的確涉足了權場,她現在,其實也並非無路可退。

還有帝休,我們早就替她作了安排,可是她還是選擇步上權場,她也不是為了私欲,她隻是在兩個結果中做出了選擇,她放棄了她在安全之境,為家人親友擔憂,選擇了深入險境,跟我們共擔禍福,她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不會失去我們的愛惜和支持,但我們不能自欺欺人,我們得接受,有朝一日,帝休可以卸下肩上的重任,從權場全身而退時,她不會贏得所有人的羨慕,萬一……帝休遭遇了不幸,許多人都會笑話她是咎由自取。”

“唯有殘忍,方為合理麼?”陸氏不知道是在問王島,還是在問自己。

與此同時,盧遠也是一聲悲歎:“對於殿君而言,太殘忍了。”

這聲悲歎,不知是歎給自己聽,還是歎給王斕聽。

“陛下本來沒有君臨天下的誌想。”王斕說:“時勢逼得陛下坐上權位,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與發妻決裂;在下我,本來也不甘韜光養晦,為了江山社稷,出賣一母同胞的兄長,讓交手中大權;閣下你,何曾願意涉入儲爭,忍心把教導得仁厚善良的親孫女送入風波詭序的宮廷,為的也無非是江山社稷。

但命運對我們真的殘忍嗎?

當我們麵對那些終年勞苦,尚不得寸土為耕片瓦遮身的貧民;當我們麵對那些戰死僵場,父母妻小尚不得糊口之糧禦寒衣衾的士卒;還有那些我們甚至不敢麵對的,千千萬萬被蠻夷奴役生不如死的遺民。

殘忍二字,從何說起?盧公,我們的確不是神元殿君的親長,可就算是我們的子孫,若以一己安危,能換社稷數載太平,我們可會無視大局?我王斕不會,因此我不會對神元殿君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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