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莽不是煙赤俠,隻會打仗,在常年被打壓環境下,他還學會了自保。
戰爭中的選擇隻有兩個,要麼投降,要麼戰鬥,可對眼下的曹莽來說,其實還有很多選擇,此事無關忠誠,而是屁股決定身份,身份看著屁股。
如果他有個內宗身份,或者是應無懼的親信,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配合應無懼的軍令,做出一係列軍事調整,為夾擊浪七做出最準確的安排,而這其中必然包括撤換一些所謂的內宗軍官,以曹莽的眼光,很清楚這些人一天坐在這個位置上,他的軍令就無法得到有效實施。
從軍事角度來說,應子突的軍事戰略非常正確,至少他個人是非常支持的,對於目前雙殺宗的困境,這招好棋確是破局的關鍵,不過,作為一個軍事大家,一個成熟的戰略還需要統籌考慮。
比如密令是要求他集四軍之力,全速撲向宋城,從戰略角度來講是可以接受的,但戰爭要考慮因地製宜,因時製宜,絕對不能一以貫之。
此地通往宋城的途中,雖然所過之處儘皆我方城池,但行軍之路並非一馬平川,他們又並非圓月,有大量極獸配合,所以真正的行軍速度要比理論上慢的多,如果一旦全軍開撥,以煙赤俠的嗅覺,必定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憑借圓月軍的速度,完全有能力咬著他後軍。
途中山峰、沼澤、湖泊……每一處崎嶇都將成為雙殺軍的伏屍之地,這就是現實。
對他來說,最正確的方式就是且戰且退,且戰且守,留守一個軍斷後,在每個關隘處設重兵攔截,為其餘三軍爭取時間,減少損失,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兵力趕到宋城。
同時,他計算過圓月軍的戰力,一軍斷後,壓力極大,一旦被煙赤俠識破,必定發動猛攻,如此一來,最後到達宋城的軍團最多不超過兩個軍,但加上東部一個軍,和天水碧一個軍,仍然有四軍之力,夾擊浪七,速破宋城,仍有很大希望。
如此務實而且正確的選擇,曹莽卻猶豫了,因為這在政治上,是個極其愚蠢的選擇。
首先,被撤換的那些將領大多有內宗身份,這種做法放在一個領軍在外的統帥身上,怎麼看都像是在借機清除異已,又有前者上官子遊的教訓,在這種關鍵時刻,絕對會被雙殺宗冠以叛軍之名。
其次,密令上說的很清楚,要求的是全軍出擊,不惜一切代價合擊宋城,而曹莽的選擇是半軍出擊,還畏首畏尾,簡直是在明著抗旨。
若曹莽的身份換成應弈,大可打著內宗身份,行先斬後奏之權,那些被撤的手下也不敢置疑,畢竟身份代表屁股,可曹莽這個外宗卻不能,先不說應無懼相不相信,光這些內宗手下就會謀反,一旦下達這種命令,恐怕第二天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人心渙散,其中就包括了曹莽,他倒是學聰明了,直接把密令變成明令,拋出來大家一起商議,順便再把自己的意見提出來,其中利弊也講的清清楚楚,卻把最後的決定權交還給那些內宗將領,對他來說,無論結果如何,至少責任大家一起扛,更談不上謀反吧!
人性總歸是自私的,這些內宗將領一聽要撤掉自己,第一反應就絕不答應,他們可不認為自己比那些外宗要差,撤掉自己就能打贏?既然密令上說的這麼清楚,他們相信,宗主一定考慮到了這邊的情況,難道這曹莽還能比應無懼更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老老實實的遵循雙殺宗的密令,贏了是應無懼的英明領導,輸了大不了退回天水碧,好歹族人得保。
對於這個結果,曹莽隻能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雖然這個結局早在他的預料當中,但在心中還是不免暗道了聲可惜。
自齊風嶴一戰,他開始留意圓月軍,直到飛燕城一戰,他明白一個事實,圓月軍的強大是一個不可逆的事實,其戰力完全到達當年的四大軍團級彆。加上他對煙赤俠的了解,還有浪七齊風嶴之戰中的逆天智慧,他甚至盲目的相信,似乎這一切都在這兩人的計算當中,隻是作為一個外宗,他絕對不會說這種動搖軍心的話。
一切大勢已定,多想無意,隨即領大軍即刻開撥,四個軍在收到軍令後,匆忙準備一切,全軍出發!
雙殺軍行動的當天,煙赤俠便得到斥侯彙報,原本這一切本就在他們的布局,四軍的行動意圖早在他的預料當中,隨即下達軍令,全軍依計劃行動。
雙殺四軍開撥後,守城的隻剩下治安軍,當這些人看到四軍撤退,僅存的那一點鬥誌也開始瓦解,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圓月軍,開始時還裝模作樣的抵抗一陣,後來乾脆直接舉白旗投降。
圓月對降者的政策非常優惠,尤其是平民,可謂秋毫無犯,甚至還給田給房再安排工作,當真是皆大歡喜,但以那些有所謂內宗身份的,要麼剿殺,要反打壓,以至於到了後來,圓月軍還沒殺到,那些個城市就自己開始亂了。
平民謀反,把內宗官員給殺了,然後開門投降,有些城市守將一看這情況不對,決定先保命要緊,直接帶著手下棄城而逃。
還有一些比較聰明的守將,一方麵親自出麵安撫平民,另一方麵對外公開宣稱,脫離內宗身份,直接在牆頭插上圓月旗幟,以至於個彆城市,一看到圓月軍的到來,無論對方是一個營,甚至隻是一小隊,他們就像看到皇帝一樣開門列隊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