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娘為什麼不會做飯,隻會做女紅嗎?”林牧青回憶起那段時光,摸了摸隨玉毛茸茸的腦袋,“因為她是大家閨秀,是富人家的小姐,在十七歲那年定親,隻是男方那邊長輩突然去世,要守孝三年。三年過後,男方那邊來退親,外祖父才知道娘的未婚夫早已經跟他的表妹暗通款曲。外祖父氣急了,打上他們家,送回去了聘禮。後來家裡遭了難,外祖父在家破人亡的前夕,讓娘帶著十分豐厚的嫁妝,嫁給了經常去他們府上賣山貨的我們的爹。”
“爹很疼娘,靠著打獵養著她,家裡所有的瑣事都是爹一個人乾,從來沒有覬覦過娘的嫁妝,隻是後來。
在我四五歲的時候,爹上山打獵,被野豬踢傷,沒過多久人就沒了。村裡很多人其實不知道娘有嫁妝,看娘可憐,想重新給她找個人嫁了,可娘不同意,帶著我們兩個,從村子裡搬了家,用她的嫁妝,把我跟林牧茵養大了。”
“她記著跟我爹的約定,爹臨終的時候說,讓我去學武,學得一身的武藝,就能更好地保護娘親和姐姐,娘就把我送去了鎮子上的武館,我從小就開始學武。林牧茵就一直跟著娘,學女紅,學琴棋書畫,因為爹說,兩個孩子要一個像他,另一個要像娘。”
“娘把林牧茵培養得很好,所有人看她都覺得她是個大家閨秀。”林牧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越來越急促,“她有一次帶著林牧茵去縣城,林牧茵在那裡認識了縣城裡的公子哥兒趙豐羽,她謊稱自己是哪家的小姐,開始跟趙豐羽暗度陳倉。”
“有一回,我去的武館館主要帶我們去府城比武,林牧茵就一直勸說娘讓娘陪著我去,娘就同意了。
我們去了五天,回來的時候,家裡就隻剩下了一個空殼,林牧茵把娘的嫁妝單子偷了,帶著娘的所有嫁妝嫁到了趙家。”
“我們又馬不停蹄地往府城趕,在趙家門前的時候娘叫了一聲林牧茵的名字,你知道林牧茵說什麼嗎?她看著娘,又看了一眼我,說,「這是哪裡來的乞丐婆子。」”
林牧青嘲諷地笑了一聲:“那會兒,娘也沒說什麼,拉著我走了,在轉過去的那條巷子裡,娘吐了血。我們去府城,娘並沒有帶多少銀子,家裡也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們住的房子也是賃的,剛好到期,我們沒有錢繼續交賃房子的錢,娘又病了,我在藥鋪門前磕破了頭,老大夫看我可憐,給娘開了一貼藥,算是保下了命。”
“我除了一身的蠻力,什麼都不會,娘身子也不好,我白天就去扛麻袋,一天能賺個十來個銅錢,但於事無補,也隻夠買幾個饅頭。我帶著娘跟那些乞丐搶地方,後來遇到了這個寨子的老寨主,他把我跟娘帶回了山上,我們就在這裡安了家,一直到現在。”
“其實你知道嗎?我根本沒想過要娘的嫁妝,在去武館的路上,我都跟娘說好了,嫁妝都給她,我學了武,可以去做鏢師,可以去給彆人看家護院,我能養活我跟娘,其實,隻要她說一句,她有喜歡的人了想成親了,娘就會把所有的嫁妝都給她,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隻是她嫌棄我們家貧,我們一出現,就會粉碎那些她自己給自己編造的夢。”
隨玉靠在林牧青的胸口,聽他講這些陳年舊事,胸口憋悶,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用耳朵貼在他的心口處,感受到他的心跳,然後問了個跟這件事一點關係沒有的問題:“那你這麼會做飯,也是聽爹爹的安排嗎?”
“是,我在三歲的時候,爹就已經手把手地教我生火,炒菜,做飯。說當男人的,就應該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的家人,還要照顧那些比自己弱的人。”
然後他就一直這麼做了,在家裡無微不至地照顧春娘,照顧林華,在外麵他是不苟言笑的青哥,為這個寨子拿起了那柄刀,後來老寨主去世了,他接下了他的那些擔子,繼續護著寨子裡的人。
“老寨主,是什麼樣的人啊?”隨玉又問。
“你見到他,一定嚇哭的。”林牧青笑著,“他的頭發比我的還亂。”
隨玉抬起頭去看他,原本那些張牙舞爪炸得像春娘掃地的掃帚一樣的頭發,早就被隨玉收拾得服服帖帖,被一根黑色的發帶束得整整齊齊,隻是苦了隨玉每天都要花一點時間來給他束發。
“他的臉上,從鼻梁到耳後,有大概一指粗的一條疤。”他用手從自己的鼻梁處往耳後劃,想給隨玉示意一個大概的位置,手指剛剛走到臉中心,就被隨玉按住手。
“彆沒個忌諱,什麼都往臉上扒拉。”隨玉聽夠了故事,不想再聽他描述老寨主的樣子,聽見他說刀疤,就想起了他之前離開的時候,那個刀疤臉的鏢師,明明收了他的錢,卻沒有把他送到指定的地方,下次如果遇到了,一定讓林牧青替他報仇!
“困了。”被窩裡實在太暖和了,隨玉的眼皮直打架,他拉了拉林牧青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貼了貼,“睡了。”
他的事情,讓他自己去煩惱吧。
作者有話說:
大家端午安康!大家更愛吃甜粽子還是肉粽子啊?我超愛肉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