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侯府眾人來到這架子附近後,也紛紛從平板馬車上拿下竹竿,開始往上麵穿著紙錢和各種紙質的鞋靴、衣服、腰帶等等。
還有些紙紮的甲胄、武器、牛馬等等也被卸了下來,
這些東西被簇擁著放到那巨大的架子一邊,那裡有一麵縮小了許多的徐字旗,
擎著旗的小紙人身上還貼著幾個紙條,上麵是曾經勇毅侯府親兵頭領的姓,其中就有‘舒’和‘楚’等字。
板車上沒什麼東西了,
楚戰就板著臉抱著舒伯的被子,放在了祭品一旁,準備燒給先人們。
舒伯看到後給一手奪了過來,順手給了楚戰一個腦瓜蹦。
看到此景的徐載靖,搖了搖頭,楚戰這個敗家子兒,
舒伯這一床被子,沒個四五貫錢可買不到。
勇毅侯府眾人正在忙碌的時候,
徐載靖抬頭看去,就看到不遠處,顧廷燁正跟在顧廷煜身後,也在稚闕、有慶
等人的協助下朝顧字旗周圍搬著祭品。
再遠處則是英國公張家、忠敬侯鄭家等等勳貴,
少有文官。
時不時的有平民百姓,也是抱著祭品進到架子之中放好。
也有或是上了年紀,或是有些殘疾的老人帶著人來到徐家眾人跟前,
徐載章和徐載靖二人也是要通過舒伯等幾個府中老人介紹才知道,
前來拜訪的是曾經在哪位勇毅侯麾下效力過的將士兵卒的後代。
年輕的搬著東西,
老人們則好講古,說著自己父兄在那次戰役中如何如何,
也有說自己的子孫如今在勇毅侯麾下哪一部做著什麼官兒。
半個時辰後,
“咚!”
“咚!”
鼓聲響了起來,
周圍的勳貴和百姓紛紛開始從已經塞滿的巨大架子旁撤離。
勇毅侯府的眾人也同其他家一樣,在喊聲中齊齊跪下磕頭。
鼓聲停止的時候,
這道院之中巨大的架子已經被紙錢祭品堆成了山,周圍一個人也無。
眾人紛紛遠離到上風向後,
道士們舉著火把在好幾個地方,將巨大的錢山點燃。
周圍,
不論是汴京百姓還是勳貴,多有人再次下跪,嘴中念念有詞。
巨大的道院中,開始噪雜了起來。
徐載靖跪在載章身後,聽著兄長的念念有詞,
在徐載靖的身後,不知想到了什麼,舒伯等上了年紀的已經有人泣不成聲。
整個錢山也已經燒了三分之一,火舌開始舔燃了架子的大部。
徐載靖正抬頭看著燃起飄散的青煙,祈禱著如若真有英靈,盼著能夠保佑父兄袍澤平安。
忽的,
胳膊被人碰了碰,徐載靖看去發現是青雲:
“公子,我是不是眼花了,怎麼瞧著那架子裡有人影?”
“您眼力好,您看看。”
聽到此話,楚戰淚眼朦朧的被嚇得一哆嗦,然後朝著錢山看去。
徐載靖一愣問道:“哪兒?”
青雲指了指方向,徐載靖定睛看去,隨即不由自主的指著那處大喊了一聲‘窩草!!!’
因為那巨大的錢山下的架子角落中,
煙火之間,
有個穿著綢緞,帶著金鎖的幼童正站在小腿粗的木樁前哭著,
哭聲早已被周圍人們的禱告給遮住,
那如同緊密柵欄一般的木樁在架子的最底層,撐出來的小半人高的空間,本來是為了給擺滿了祭品紙錢的錢山在下麵通風助燃的。
可此時卻有一個幼童,不知怎麼回事鑽到那木樁後。
青雲說話和徐載靖喊出來的時候,一下子吸引了周圍人群的注意力。
載章更是趕忙站起身大喊著朝前跑去:
“有人!”
“有人!”
“救人!”
說著就想要衝過去,
但是此時錢山已經在被引燃,趁著風勢火舌吞吐,根本不容人輕易的跑過去。
周圍也有同載章一般著急的,有的人甚至比載章跑的還遠,但是依舊被烘烤的溫度給逼了回來,
徐載靖是在載章衝出去之前站起來的,感受著鋪麵而來的熱風,他沒有朝前跑,而是環顧四周,
“舒伯,你的被子呢?”
舒伯:“啊?”
“棉布衾!”
“哦!在車上車上!”
徐載靖聽到此話,立馬擠著走了出來,看著徐家仆役看著的平板馬車,
二話不說就把舒伯的棉被給抓了過來,扔進了牆邊的大水缸裡。
此時,人群中傳來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那是我弟弟!我弟弟呀!”
“快來救人啊!”
“我的弟弟啊!”
徐載靖聽到這聲音,轉頭看去,人多,沒看到那個嚎叫的人,
倒是看到了跟過來的楚戰,
徐載靖看著水缸裡的被子,直接朝著楚戰伸出了手道:“抓住!”
楚戰:“啊?”
雖然有疑問,但是楚戰依然抓住了徐載靖的手,
然後他就被徐載靖放進了水缸中,
將水缸裡的楚戰倒騰了幾下,舒伯的棉被濕透了。
楚戰:“公,公子!”
話沒說完,他就被徐載靖濕噠噠的拎出了水缸,
隨後徐載靖也跳了進去,將全身濕透後,抱著棉被就跳了出來。
“讓開!”
徐載靖從人群中出來後,將懷裡濕透的棉被披在了身上,隨後便朝著巨大的錢山衝了過去。
那人群中哀嚎的人,真的看到有人衝過去了,痛哭哀嚎的聲音一滯,
隨後又嚎了起來。
靠近了熊熊燃燒的紙錢山,
徐載靖身上和背後的濕透的棉被,便開始散出了白氣,那是被高溫蒸發的衣服上的水分。
風勢吹拂下的火舌,在徐載靖身邊吞吐,似乎不想他靠近,
感受著烘烤熱浪的徐載靖皺起了眉,
來到跟前,
就這麼一會兒,剛才還哭的幼童已經暈了過去,不知道是熱的還是被煙熏的。
徐載靖披著棉被,對準那木樁,猛踹了幾腳,
身後的圍觀的汴京百姓們紛紛驚呼,因為這幾腳讓上麵的架子晃了晃,
幾丈高的架子和上麵燒著的東西,搖搖欲墜。
身後的載章和青雲正在大聲吼叫
“公子!快!回來!要塌了!”
“小五!回來!”
“上麵要砸到你了!”
“公子!!”
踹斷了兩根木樁,
徐載靖一手蒙著棉被,眼疾手快的將那幼童扽了出來,摟在了懷裡。
剛轉身準備朝人群跑去,
圍觀的汴京百姓們又是止不住的一陣驚呼。
徐載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感覺到後背和腦袋上的棉被一沉之後,隨即一陣熾熱的熱浪撲麵而來。
徐載靖沒顧忌這些,繼續朝前猛跑,但是周圍卻變成了一片火紅,
身上有幾處傳來了疼痛的感覺,
周圍熾熱的感覺更猛烈了,
但是徐載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將那孩子抱在懷裡後,雙腿用力,大步快跑了幾下後,猛地朝前飛身一躍。
“呼!”
周圍一陣清涼,
還沒等徐載靖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嘩啦!
有水迎著他潑了過來,
隨後又是好幾下,徐載靖感覺出來,依舊是水。
感受著周圍蒸騰而起的熱氣和正在消散的灼熱,徐載靖這才扔掉手裡燒透了好幾處的棉被,
放眼看去,身後一片狼藉,塌落的祭品紙錢等東西正在他身後幾丈處熊熊的燒著。
被涼水一激,
徐載靖懷裡的幼童咳嗽了一聲,醒了過來,隨即開始嚎了起來。
人群中,剛才那個哭喊是自己弟弟的青年走了過來,正要從徐載靖手裡接過孩子的時候,
卻被一個嬤嬤飛身撲倒了這人身上,一邊用手撓,一邊用牙撕咬這人的臉頰,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青年已經捂著臉開始哀嚎了起來。
那嬤嬤卻從這人身上下來,
嫌棄的吐出了嘴裡的肉塊後,這嬤嬤尖聲斥責道:
“你怎麼能如此害人!!!”
隨後這嬤嬤不看那正在,真·哀嚎的青年,
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血跡,還稍稍的理了理衣服和頭發後,直挺挺的跪在了徐載靖跟前。
“咚!”
嬤嬤額頭重重的磕在了地麵上
“謝恩人!”
抬起頭的時候,額頭已經開始見血。
“咚!”
“謝恩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