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之前……”繼夫人目光變得溫和而懷念,聲音氣若遊絲,但還是喘了幾口氣,慢慢道,“有人說你沒了……小姨怎麼信……後來……去了奈何橋……見到了姐姐……”
薑芃姬心底暗道,柳蘭亭真的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母親彆說話,先將藥喝了。”薑芃姬用空餘的手伸到她的頸後,攬著她幾乎瘦骨嶙峋的肩頭將人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方便對方喝藥,不至於躺著嗆到,“然後好好睡一覺。”
躺得太久容易生褥瘡,看到對方衣領口一片濕紅,薑芃姬悄悄吩咐侍女去燒水,等繼夫人喝完藥再擦拭一番,然後換一套新床褥。室內空氣那麼糟糕,也不適合病人修養。
繼夫人蹙著黛眉,一口一口將薑芃姬剛剛吹涼的苦藥喝了下去。
薑芃姬見她喝完之後還是略略苦著一張臉,再看看碗底殘餘的些許藥渣,立馬感覺自己口裡也開始泛苦了,扭頭對著侍女道,“再去拿點兒蜜餞過來給母親……也不知道郎中給藥裡丟了多少黃蓮……”
以薑芃姬的記憶來看,柳蘭亭和繼夫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單方麵的冷淡。
柳蘭亭內心一直認為繼夫人占了生母的名分,對她頻繁的噓寒問暖有些不以為然,甚至覺得對方十分的虛偽做作,不過慶幸的是,這丫頭還知道維持表麵的和善,並沒有將內心的不喜表露出來。
不然的話,薑芃姬剛才的親昵的舉動,很容易引起外人懷疑的。
“我兒……昨晚……可是受委屈了?”
繼夫人睜著渾濁的眼,說話氣力比剛才好一些。
“沒,那些出門不怎麼帶腦子的蠢笨家夥,哪裡能給我委屈受?”
薑芃姬原本想將繼夫人放下,不過眼角看到有侍女抱著一床乾淨褥子過來,乾脆用被子將對方裹了一下,然後另一手伸到她腿彎,在對方短促的驚呼中將人打橫抱起。
“母親彆怕,我還抱得動您呢,先讓侍女將褥子換了,然後再用手爐烘暖。”
繼夫人道,“我兒越發……有姐姐的風采了,給小姨說說,昨晚的事情……”
薑芃姬深深看了眼那位繼夫人,倏地勾了勾唇,說道,“母親若聽,自然是知無不言。”
她最不耐煩的事情就是將同一件事情重複好幾遍,一次是新鮮,次數多了反而無趣。
不過一位有氣質的古典美人請求,她不介意再講一遍,深化自己高大帥的形象。
繼夫人津津有味得聽著,末了深深看了一眼薑芃姬,然後暗暗瞧了眼屋內的侍女,示意她們全部退下去。
“蘭亭……她怎麼去的?”繼夫人溫和笑笑,發現薑芃姬沒有絲毫意外,“你不怕?”
薑芃姬搖搖頭道,“我以為這種事情,應該是我之外的人更加害怕才對。”
繼夫人說,“你這孩子倒是實誠。其實也能瞞著……我就當,我兒還活著……”
薑芃姬搖頭,“自欺欺人有什麼好的?我進屋之前也想過能瞞就瞞著吧,不過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沒有必要了。這是柳蘭亭的外貌,但我終究不是她。我倒是能刻意模仿,隻是這樣自己太累,也不知道是欺騙自己,還是欺騙自欺欺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