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2 / 2)

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李家燠鴨這家店。

“燠”字含義是“熱”,在此時是指封閉環境下的燜烤。燠鴨有些類似於現代的北京烤鴨,將鴨子掛在爐中,不刷醬料。待烤熟後拿出切片,然後陪著餅子一起吃,咬上一口,鴨皮酥脆,鴨肉軟嫩,油汪汪的又伴隨肉汁。

葉安買了兩份兒,給和雯遞了過去。二人嘗了嘗,都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互相對視了下,異口同聲道:“這也太甜了。”

然後都微微一愣,原來這老板是用甘蔗木燠的鴨子,本身就帶有絲絲甜味兒,而餅子上刷的醬料也是甜的,吃起來有些膩人。

“我還以為大宋人都愛食糖。”葉安笑道,自打他穿越過來,還是頭一次見到和自己一樣不愛吃甜口菜的人。和雯也彎了彎眼睛,表示她們家都這樣,廚子都是培訓過的。

知道對方的口味那邊好辦了,葉安乾脆按照自己喜歡的去選擇。

兩人拐了幾個彎兒,走到間比較大的攤位前,葉安吩咐攤主做了份瓠羹。

瓠是葫蘆的彆稱,所謂瓠羹,就是將葫蘆削好皮後,伴著切成薄片兒的羊肉和細細的麵絲一起下鍋翻炒,然後加上鹽醋調成羹,吃起來十分開胃。不過就是貴了點,但據說對消渴症很好,所以還有這群固定客人。

果然,和雯極愛這瓠羹,把一整碗喝的乾乾淨淨。之後兩人又吃了幾家,撐到肚子滾圓,葉安便買了杯荔枝酒給對方,暫且消消食。說是酒,實際上是甜水兒,但由於用酒具盛著,因此得名。

看看天色不早了,葉安對和雯說:“帶你去我的胭脂鋪轉轉,之後便送你回家。”

和雯不舍,但也知沒辦法再勉強,於是點點頭。

等二人進了蘅芷清芬,葉安驚奇的發現,邢文靜竟然也在那裡,正百無聊賴的陪著自己妹妹邢文寧挑口紅。看到葉安,不好意思的打了聲招呼。

而小蘿莉邢文寧見到救命恩人,同樣十分興奮,但轉眼又瞧見身後的和雯,不滿大喊道:“你怎麼也在這兒?”

“嗬嗬,怎麼?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和雯也跟此為似的回敬,還嘲諷的看了眼她:“小豆丁竟然還逛胭脂鋪,旁邊的果子店比較適合你。”

邢文寧大怒,當場出言回敬。

葉安滿臉黑線,沒想到這麼長時間了她們竟然還在掐。此時店裡沒什麼人,也懶得管她倆,走到邢文靜旁邊與同學道:“怎麼來我店裡也不說一聲,好給你們打折啊。”

邢文靜苦笑,正是因為如此才不敢吱聲,自己一家可欠葉安的太多了。連忙推辭,之後道:“舍妹不過是心血來潮,像她這個年齡估計什麼都不懂。”

“嘖嘖嘖,這就不對了,女孩子愛美可是天性,我看她年紀也不小了,一會兒挑著能用的帶走點兒吧。”葉安反駁道。

而就在二人閒聊的過程中,那邊兩女的戰爭已經進入白熱化。邢文寧估計還是年紀小些,說不過和雯,氣得直抹眼淚。瞟了一眼邊上,突然靈光一閃,直接拽住邢文靜道:“可能我彆的跟你差一點,但是我還有我大哥!哼哼!我大哥敢直麵流氓匪徒,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文弱書生嗎!長得又不俊!”和雯雖然略微占上風,但也不願認輸,掐著腰反駁道。

“隨便你怎麼說,我哥還敢住鬼宅!”

“你這個……”

“我哥、我哥還敢打耳洞!我們老家男的都打!血飆得老高眼睛都不眨!”

和雯氣極,直接拉過葉安,挽住他的手臂,怒吼道:“我哥也敢!”

葉安:“……”謝謝,我不敢。

旋即又反應過來,一臉震驚的看著和雯,“你叫我什麼?”

“我、我其實……”和雯神情閃躲,剛要開口,便聽身後有人喊了聲:“姑娘。”

一穿戴不凡,麵容嚴肅的老婦人站在門口,“家裡找了您半天,該回府了。”

和雯鼓起臉,憤憤道:“我不回去!今天就是誰來我都不走!”

“是嗎。”此時屋內又響起道女聲。隻見位中年婦人看著和雯,淡淡道。她年紀不輕,看樣子能有三十多歲,頭上身上都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可一見此人,便知她必是望門貴族出來的,而且掌權已久。畢竟沒有潑天的富貴,養不出那一身氣勢。

在場眾人無不被其威懾的不敢喘大氣,和雯一聽此聲也僵住了,低頭叫了聲“娘”,然後便不再說話。

“跟我回家。”

“可是……”

“倘若現在不回去,以後也不必回去了。”女子表情未變,吐出的話卻極為冷酷。

和雯咬咬嘴唇,最終還是抬腿走了,離開前還依依不舍的看了葉安一眼。

而葉安卻沒作出什麼回應,早在對方管自己叫哥的時候他便已經愣住了。他可不認為對方隻是當口頭禪隨意叫叫,這麼久以來忽視的細節也不斷出現在腦海中,和雯的態度、二人共同的口味習慣,甚至仔細想來,連眉眼也有那麼幾分相似之處。而最後那中年婦人帶著女兒離開前意味深長的一眼也令他摸不著頭腦,難道說真的……

因著這件事,葉安連著幾日都沒怎麼睡好,到學校上課也恍恍惚惚,看得周圍人都十分擔憂。

就在範純仁幾個忍不住想要找他之時,官家身邊的內侍張茂則來到國子監,宣葉安進宮。

此時葉安心中已有數,十有□□與和雯當時說的話有關。跟祭酒打了聲招呼後,便跟著張茂則走了。

這是葉安第二次單獨入宮,而他卻完全沒有之前觀賞周圍的心情,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好在張茂則在官家身邊多年,極有眼色,也未曾打擾他。

待到進了大殿,果然見到那日的婦人,此時正與仁宗一同坐在屋內。

葉安不動聲色的給仁宗行了個禮,等著兩位大人開口。

果然,仁宗把他叫起來後先是詢問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接著緩緩道:“我聽說,你父母雙親在十幾年前皆消失不見,安哥兒是由外婆養大的,是嗎?”

葉安恭恭敬敬的應下,表示確實如此。

“其實……你父親並非當時身亡,此事還是由夫人與你講吧,說起來,你還得叫她一聲母親。”

饒是已經預料到這點,葉安依舊道不可思議的抬起頭。

婦人笑了笑:“彆誤會,我不是你娘親,不過你爹確實是我丈夫。而你,乃是英國公趙維憲唯一的兒子。”

在葉安震驚的目光中,那婦人慢慢的道出事實。

英國公趙維憲,乃是太、祖趙匡胤的孫子、秦康惠王趙德芳的次子。論起輩分是當今官家的堂兄,美豐儀,少頗縱肆,最愛騎射。與夫人和氏成親後,雖然並無所出,但卻恩愛非常。

直到有次與友人登山,路遇山匪劫持。雖說最後乘船逃掉,但卻身受重傷,還摔倒了頭,迷迷糊糊跑到家農戶門口,醒來後已記憶全無。

因著古代消息閉塞,那農戶家又離國公府比較遠,所以家人並未及時找到他。但好在國公夫人和氏並未放棄,一路追尋,最後在個小縣城裡見到丈夫。而趙維憲在見到和氏的瞬間記憶也恢複了,二人打道回府。

聽到這裡,葉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過是因為覺得對不起恩愛的夫人,便將自己在外娶的女子和兒子一並留在村中不管。嘲諷的勾起嘴角:“他人呢?怎麼不自己出來見我?”

“家夫三年前已經病逝。”和氏平靜道。

……行吧,也是自己天真了,還以為他良心發現,沒想到根本沒興趣。之後又問道:“那我娘呢?”

和氏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時趙維憲回府,身體十分不好,全府一心撲在他身上,等到回過神,葉婉容已經不見了。

“你應該也知道,趙維憲失蹤那幾年在外麵怎麼過的吧。”葉安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的貴婦人。

“他都未提,我為何要說?”和氏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樣子。

……因為贍養費!想起他剛剛穿越過來時,葉家那家徒四壁的模樣,再想想因為勞累過度而死的葉老太爺。葉安胸中升起道怒火,身為宗室,就差這點錢嗎?還有,真要走好歹也說清楚和離了再走,窩窩囊囊跟縮頭烏龜一樣……

不對!此時葉安突然反應過來,倘若對方真以王爺的身份過來,那麼必定不能讓皇室血脈留在民間。而隻要將小葉安帶回府,葉安便是長子。按照大宋繼承法的規定。無論嫡庶,年長者襲爵,剩下的什麼都撈不到,趙維憲為了他跟和氏以後的孩子,必須不認葉安。隻可惜,誰能想到,和氏最後隻生了個女兒……

想到這裡,他又轉身望向仁宗:“官家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仁宗沉默了片刻,“在去你家的那天早上,宮人來找我時,便已告知。”王爺失蹤了許久也算是件大事,趙維憲在虎頭村留有一子根本就瞞不住。而他的心思眾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來,既然這個當爹的都不想認兒子,旁人也不好多嘴。

“難怪……”葉安自嘲的笑了笑,他最開始就覺得奇怪,自己也沒到人見人愛的地步,怎麼跟皇上聊了一夜便被送到國子監,之後還事事照拂。

自己真是,從頭到尾都被人把控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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