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在他身後,有一道細長的劃痕——不,那並不是‘劃痕’,而是一道由他身上、刀尖角落鮮血組成的血痕。
看到這條血痕,高月悠就知道自己不用再問了。
“啊啊,那個姑且算是熟……算是情報一途上的後輩。”
“不是朋友?”
馬場善治雖然跟高月悠接觸的不多。
但他跟複仇屋還有榎田都熟悉,因此沒少聽過高月悠全世界都可以是朋友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的認為那也是她不知道從哪兒交的朋友之一。
“是朋友,但也是後輩。”
少女白皙的臉上浮現一抹無奈,就像看到搗了亂就跑,留下兩腳獸收拾殘局的貓。
“所以我這個當前輩的才要幫忙掃尾嘛。”
“那有你可真是他的幸運。”
馬場善治隨口附和,少女一臉認可的點點頭。
“沒錯,我也這麼想的。”
沒有我,他日後就要一直給個二流組織賣命,出生入死不說還得自己打工掙錢。
公安也不知道給他安排個好點的工作——哪怕這個間諜是非當不可,也得去個富裕點的組織吧?
比如森叔叔的港口黑手黨就不錯。
雖然事多風險高。
但有錢它是真的給啊。要是能爬到乾部級,那就是原地實現財富自由……不過當乾部好像得有異能力?
啊,那好像是不行……不過乾部之下千百人之上也不是不行嘛。
不知道已經開始臥底的公安能不能中途換個組織跳槽。
回頭調查看看吧。
唉,這就是作為長輩的煩惱吧。
馬場善治:“……”
不是很懂現在年輕女孩兒都在想什麼。
“所以呢,接下來就是把他們的惡行全都曝光出去?”
因為不知道原田市長的手究竟伸到了哪裡,所以比起交給相關機構,反倒是直接公布出來更安全。
隻要傳播的夠多夠廣,那就不是誰可以隻手遮天蓋下去的。
到時候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人們也會選擇明哲保身。
“那樣一來倒是可以確定市長和市長兒子肯定會被製裁了。”
“當然不是啊。”
“……誒!???”
聽到高月悠的回答,馬場善治瞬間變成豆豆眼。
“不、不是麼?”
那費這麼多功夫甚至甚至直接衝了市長本人的意
義在哪裡?
“準確說是不全是。”
高月悠歎了口氣。
“你想啊,哪怕市長和市長兒子的事情敗露,最多也就是被拘捕然後關起來吧?”
“……是啊。”
“那怎麼能行呢,雖然失去了一些自由,但仍然有吃有住有人管,太便宜他們了吧。”
高月悠一臉嚴肅的搖了搖手指。
“所以?”
馬場善治不解的看著她。
“你要公布之後就殺了他麼?”
“不啊,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高月悠一邊翻閱著原田市長供出來的消息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當然是挑出其中互相敵對或者有矛盾的勢力或者人的把柄,然後交給對手啊。”
“然後要告訴他們是原田市長是為了自己可以得救而特彆供出來的。”
。。。。。。
聽到她的話的兩人當場沉默了。
怎麼說呢。
按理說在場的幾人中,小悠作為情報販子,應該算是灰道上的。他們才是真正屬於黑暗一方的人。
但作為殺手/拷問師,他們要做的都是‘本職工作’,並且基本都是一次性結束。
換句話說就是‘殺人不過頭點地’。
而高月悠這個做法,就隻想讓人大喊一聲‘你是魔鬼麼!?’
這樣一來,不管原田市長和他兒子到底在哪兒。
等待著他們的隻有來自四麵八方、各個勢力的報複。
出來混的,沒有不憎惡背叛者的——尤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這樣一來,原田市長彆說待在監獄裡度過後生了。
光是安穩度過一天,都會是奢望。
真要說‘報複’,那他們可是專家——哪怕個體不夠專家,他們手中的錢和勢力,也能讓他們請到足夠專業的專家。
等到那時候。
原田市長大概真的要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活著要害怕不知何處來的報複和隨時可能會死的危機。
而死了……以馬場善治對那些人的了解。
他們肯定不會讓原田市長和他兒子就這麼死掉。
不過考慮到這對父子倆的做法。
……大概這個結局,才是最適合他們的吧。
‘仁和加武士’對他們沒有一丁點憐憫。
而幾乎是同時,諸伏景光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他是來拜托高月悠控場的。
他實在是對跟他一起行動的兩人沒轍——
林憲明不說了,作為受害者的哥哥,作為殺手,他想宣泄憤怒無可厚非。
而織田作之助——明明這麼大的人了。
一句‘小姐沒說不行’就選擇袖手旁觀——當然也不完全是旁觀。
至少在林憲明讓他殺人的時候他沒有動手。
但也僅此而已。
完全沒有任何製止的跡象。
靠著諸伏景光自己,實在是很難把在場幾人的命都保下來。
“林林,差不多就停手吧。”
聽到免提後的電話中傳來的高月悠的聲音,林憲明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次郎已經帶人去救僑梅了,比起浪費更多的時間在人渣身上,不如想想這場久彆的重逢應該做些什麼。”
隨著高月悠平穩的聲音,林憲明心中的仇恨之火也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是的。
他並不是對虐殺有偏好的變態,比起這些家夥。
當然還是妹妹更重要。
隻是……
隻是他竟然有點害怕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麼多年當殺手掙的錢有好好彙給家裡,至少……至少他還是儘到了一些當哥哥的責任的。
然而不久之前榎田卻告訴他。
他以為寄回去的那些錢,其實全都沒有到妹妹手裡。
這樣一來,他跟丟下她們逃走了又有什麼區彆麼?
這樣的自己,真的有資格麵對僑梅麼?
“我的話其實建議去天神。”
電話那邊又傳來了高月悠的聲音——她似乎一直都是這樣。
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說出他最想聽的話。
“那裡現代又時尚,適合年輕女孩子的東西也多,可選性比起其他地方更強——對了,僑梅是留學生吧?那還可以拿著護照去天神的那家堂吉訶德掃蕩小商品……不過那家店的店員是外國人,其實更擅長韓語,你去之前最好先問問僑梅英語怎麼樣。”
“明明是日本店鋪的店員日語卻不怎麼樣也是沒誰了。”
“如果英語不太好或者不喜歡逛街的話,也可以就找個地方吃個飯,吃完飯之後去櫛田神社逛逛,反正離得很近,而且你不是也挺喜歡那顆巨大的銀杏樹的麼。”
一個聽起來非常不殺手的事實就是。
林憲明和高月悠的初遇,就在櫛田神社。
他其實並不相信神明。
因為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他也不會和家人分彆,落到這個地步。
但也許是太思念家人了。
在路過神社,聽著人們說著希望家人平安健康的願望往神社裡走的時候,他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如果、如果真的可能的話。
就請神明稍稍垂憐他一點,讓他能夠在脫身之後,跟家人團聚。
隻要一點點就夠了。
認識高月悠,就是在這個時候。
她似乎把他的停駐誤認為是在看門口那棵像是倒放的巨大掃把一樣的銀杏。
然後抓著他科普了一番‘銀杏其實是裸子植物中唯一的闊葉落葉喬木,是銀杏綱銀杏目銀杏科銀杏屬銀杏種唯一的獨苗,而現在世界上所有能看到的銀杏,其實都是直接或者間接從中國傳出去的,真真正正根在中國的植物’——這種在他看來莫名其妙,
卻又有點觸動他的科普。
也許是從銀杏身上看到了自己,亦或者因為難得遇到有人可以說說故鄉的事情。
他跟高月悠搭上了話。
——然後就成了朋友。
至於從搭話到成為朋友中間發生的事情。
其實林憲明自己也挺糊塗的。
就好像被按了什麼快進鍵,又或者看的時候直接開始了下一章。
總之,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兩人已經是‘朋友’了。
當然,他並不討厭這份‘突然出現的友情’,甚至還有點喜歡就是了。
雖然這份‘喜歡’還不足以影響他的生活,也無法讓他真正托付什麼。
但是有一個站在光明之中,可以沒有顧忌的傾訴自己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對未來的打算的‘朋友’,還是讓林憲明的生活明亮了一些。
說的多了,甚至讓他產生了,自己真的就快回到那個世界的感覺。
因此這時又聽著高月悠提起櫛田神社,他也重新找回了那時的期待和平靜。
他還可以擁有未來,擁有妹妹。
“……就怕她不想見我。”
“因為我這個哥哥,她沒有遇到一丁點好事。”
林憲明看著自己被鮮血浸染的雙手,落寞的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電話那邊又傳來了高月悠輕快的聲音。
明明是這樣的場景,對麵又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殺手。
她的態度卻仍然尋常——就好像隻是在替一位苦惱於如何跟久彆的家人相處的朋友出謀劃策。
“總之先做個計劃吧,放心實在不行不是還有我嘛,作為朋友,我肯定會幫你的。”
高月悠從頭到尾都並沒有說什麼特彆的話。
但這隻是作為朋友的承諾,就已經足夠林憲明覺得安心。
——沒錯。
他不行,不是還有高月悠麼。
如果是作為普通人長大的她來接待,肯定沒問題的!
林憲明安心了。
然後在諸伏景光和織田作之助的凝視中,突然發出尖銳爆鳴聲:
“啊!”
諸伏景光的身體幾乎立刻緊繃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有人來了?
還是計劃出了問題!?
然後就聽到林憲明崩潰的聲音道:
“好惡心怎麼這麼多血!這讓我怎麼見人啊!”
他還很喜歡這身衣服的,這不是要完蛋了麼!
諸伏景光:“……”
他突然覺得‘殺手’,可能是比自己哥哥還要難以讀懂的存在。
眼看在場的兩人都派不上用場,諸伏景光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女裝,隻是擔憂的,主動站出來詢問:
“所以,下一步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