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過了一陣令人惡心的眩暈感後,來特才緩緩恢複了意識,難以置信地朝向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看去。
軍綠色的襯衫由於槍擊露出了一個黑色的,有些發焦的孔洞,但內部並不是粗糙的肉色皮膚,而是一塊泛著優雅藍色光輝的組織。
“這……就是我現在的心臟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失落者的心臟應該差不多是這個狀態吧。不對,
在切卡夫斯克那會兒,那個影者】喬因用序位魔物對我施加過幻覺。對……這是風對我施加的幻覺。他想通過信息誤導我,讓我認為自己就是失落者,從而擊穿我的內心防線,接受他們的安排。我不能……我不能上當!”
來特思忖著,不自覺地大口喘著粗氣,表情複雜地望了風一眼,選擇徐徐閉上雙目,嘗試感知周圍能夠影響精神的,屬於“引誘”或是“魅惑”一類的魔源力。
“來特哥哥,從你的狀態來看,你並不相信自己已然成了失落者,對嗎?”風用熟悉的少年音問道,但這次,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柔,像是風暴來臨前平靜到有些詭異的深藍海麵。
“不,這是幻覺,喬因用過一次……不對,你們暗夜教會一定有類似亞倫、亞托,或是迪倫這類的失落者,想要引誘我,我不會上當。況且,在米戈夫那次,我已經注射了序位13號藥劑。它能令變異的過程逆轉,隻要在兩小時之內。《帝國醫學雜誌,還有布雷特,他們是不會欺騙我的!”來特緊閉雙眼,嘴唇帶著些許不自然地顫抖反駁道。
“先不說人類的科學本身就充斥著野蠻、血腥、欺騙和屠殺。凡是沒有親身實踐過的內容,我們三大教會都不會認可。就說序位13號藥劑吧,的確,它的材料很複雜,而且用上了‘熔岩毒蟒’的肝臟,還有……還有我們血族10歲以下少年在絕望中被抽取的血液,這些賦予了普通藥劑以接近聖物的地位,確實能逆轉變異。但你想過沒有,從你成功被接納紅色魔源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風依舊平靜地說道,但雙眼變得淩厲起來,像是一位看慣了生死的獵人】。
“從接納紅色魔源力的那一刻起,我……我就不再是人類了嗎?”來特難以置信地重複道,他依舊緊閉著雙眼,但身體呈現緊繃狀態,甚至微微有些搖晃。
“你在恐懼,你在逃避,來特哥哥。不,哥哥。這幾天你把我當作弟弟嗬護,我自然會把你當做親哥哥愛護。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太痛苦了。我能感覺到,你的肉體在疼痛,你的精神在受到折磨。你從‘機械的歌頌’儀式後就沒有停歇過,沒有得到過一絲的休息。”
“而現在,揭開神明秘密的機會就在眼前,我們隻差最後一步了。隻要‘械元之女’神域開啟,我們或許能得到足夠的與帝國談判的籌碼。你不是也想要阻止類似大屠殺的‘血夜儀式’嗎?你不是也希望構建一個恢複‘秩序’,各個種族和平共處的世界嗎?”
聽到這裡,來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屬於理性、理想、現實、未來和夢想交織的情感,猛地張開了雙眼,朝向前方,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的話,你需要承受,需要接納你自己,更進一步,你需要真正的勇氣。”風繼續勸導道,背對著來特,露出了一個相對瘦小的背影。
“可我……無法接納自己失落者的身份。我是人類,我並不是失落者。”來特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他上前兩步,雙手按住風的肩膀,有些歇斯底裡地說道:
“我是個人類啊,不是嗎?我沒有任何失落者的特征,對吧。我不喜歡生肉,喜歡熟食,我熱愛人類的一切美食,而且我很享受它,對,享受它!我對血液也沒有衝動,我的身體也好好的,不是嗎?我沒有長出鱗片,也沒有多一副手腳,我也沒變得奇形怪狀對吧。我還是人類……的……對吧?”
“嗬嗬。”風發出了兩聲令人感到不適的笑聲,像是母豬在產仔後發出的表達強烈母愛的聲音。
但旋即,他輕歎一聲,轉頭過來,撥開來特的雙臂,說道:
“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哥哥。你或許沒有注意到……”風說著,右手抬起,將那把澹藍色的“麋鹿牌”手槍,拿在來特眼前,並當著他的麵,卸下了小巧手槍的彈夾,將裡麵剩餘的9枚子彈全部倒出,一把放在來特的手心裡。
“子彈的材質,它是銀的。”風指著子彈解釋道。
“沒錯,銀的。”風頷首道:
“眾所周知,銀對咱們失落者的傷害要高於普通子彈,因為我們沾染了‘神秘非凡的力量’,也就是‘病毒’。我估計,哥哥你很難從實戰中感受到這一點,畢竟,你的‘狂熊’係列手槍在製作時加入了很多非凡的材料,而且它又以威力著稱。所以,哥哥,看看你的胸膛吧,看看你的心臟吧,你不能再逃避了,你要學會接受!”
風說著,趁著來特疑惑的間隙,他迅速用結靈產生的“水”和“雪”的力量凝結成了一把透明的,露出濃鬱寒意的冰製匕首。
緊跟著,他一把扯著來特軍綠色襯衫的衣領,用匕首劃破了襯衫,露出了那顆泛著藍色光輝的,形似機械的,向外緩慢延伸著通紅色血管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