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她麵前的,是將鄭衡送去禹東學宮的車夫。他低垂著頭,看不到臉色如何,身子卻篩糠似的發抖。
“回二夫人的話……奴才……奴才……疏忽了,隻是一個不留神,那個婢女就已經不見了,奴才不知……是什麼時候不見的。”車夫畏畏縮縮地說道。
二夫人是好人,但對辦事不力的人卻不會留什麼情麵。車夫知道自己將事情弄砸了,想到二夫人之前對下人的懲罰,他根本不敢說在到達禹東學宮之前就已不見了,隻說在等候大姑娘出來的時候,那個婢女才沒有出現。
聽到這些話,謝氏臉上的怒氣更甚。她在意的不是那個婢女,而是車夫如此疏忽大意,竟然連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
現在我還管著家呢,這些下人就如此敷衍,若是章氏重新管家,那麼這些人會怎樣?——謝氏這樣想著,臉色越發難看。
鄭晁回到朝陽院的時候,便見到了這一幕:謝氏一臉怒氣,車夫在不斷地叩頭,地上還有破碎的茶杯。
見到鄭晁進來,謝氏的怒氣退了三分,吩咐道:“都退下去吧。張大去慎行堂領二十棍家法,此事就算了。以後辦事要仔細些。”
慎行堂是永寧侯府專司責罰的地方,二十棍家法並不是簡單的事,即使對一個精壯漢子來說,也十分難熬。她這話一落,便見到那個名喚張大的車夫抖得更厲害了,卻隻能麵如死灰地跟著靜娘等人退了出去。
“發生了何事?那是府中的車夫吧?惹得夫人如此生氣,慎行堂二十棍還是少了,看來得加罰才是。”鄭晁這樣說道,明明說著討好夫人的話語,卻顯得相當霽風朗月。
這一下,謝氏心中殘留的一分怒氣也去了,她嬌嗔地看了鄭晁一眼,才說道:“今日衡姐兒去學宮,帶了兩個婢女外出,回來的時候卻少了一個人,車夫卻說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婢女事小,若是府中下人都是這樣辦事,那就亂了套……”
她將事情仔細道來。若不是靜娘細心,發現鄭衡身邊少了一個婢女,說不定車夫還不會如實稟告,膽敢欺瞞主子,這十棍還少的!
鄭晁聽了,心中卻覺得抓住了什麼,不禁問道:“一個婢女?什麼婢女?”
“是老夫人新買的婢女,據說是北州流民,還沒有戶籍文書。我原本還想著好好調/教這婢女的,卻沒想到她不見了。所以我才責罰這些下人。”謝氏如此回道,心中奇怪鄭晁為何會問及這個婢女
一個沒有戶籍的婢女……他下意識就想到了葉雍在刺史府說的話,還有那一張沒有畫像的海捕文書。
那一晚在集善街並沒有抓到什麼悍匪,隨後兩府官員齊聚在刺史府的時候,葉雍便出示了一張加了禦印的海捕文書,說有一個年輕姑娘犯下重案逃至河東道,令各官員多加留意,還簡單說了那個姑娘的情況。
一個二十來歲、帶著一名丫鬟的姑娘,要想在河東道找到這樣的姑娘,無異於大海撈針。這張海捕文書,在鄭晁看來等於沒有。
但現在,永寧侯府竟有這樣的一個姑娘!凡是章氏身邊出現的人,鄭晁都帶了十二分關注,於是急急問道:“那個婢女是不是二十來歲?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氣度不似一般婢女?”
聽到鄭晁這麼問,謝氏回想起那個臉色蠟黃、畏畏縮縮的婢女,便搖搖頭道:“不是,那個婢女年紀偏大,就是一般的窮苦人家姑娘。老爺,可是有什麼不妥?”
鄭晁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一般窮苦人家的姑娘,這就不符了。葉雍再三強調,那個逃犯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他還以為章氏收留了逃犯呢,真可惜……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露出了精光,心情漸漸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