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簋笑著調侃:“不妨事,殿下嫌棄老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老臣早就習慣了。殿下要是累了就去歇著吧。”
“他才不是累了。”皇帝一麵說,一麵用碗蓋輕輕拔了拔茶葉,曬道,“師傅不用理他,他去江南放縱了,功課落下不少,今兒你繼續給他講課。”
孟池羽差點沒暈厥過去,剛回來就補功課,這是親爹嗎?
鐘簋看出太子此時還未收攏回心神,知道今日不管教他什麼,他也定是聽不進去的,將話題一轉,提到遇刺的事情上。
不提不打緊,一提起,竟然點醒了皇帝。皇帝趕緊從禦座上走下來,關心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上下打量:“那幫歹人沒讓你受傷吧?”
孟池羽懵了,皇帝剛才還逼著他補功課,這一下子就變得父愛泛濫,還真是不適應。但是既然父皇開了口,他順勢,裝出一副懨懨的樣子來,似乎那次的刺殺留下很大心理陰影一樣。
見他如此,皇帝果然後悔:“都是朕欠考慮,沒有堅持讓禦林軍跟著你去。要不然,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也不敢近你的身。”
“這怎麼能怪父皇。”孟池羽答道,“是兒臣大意了。幸好有陸氏一路幫扶相助,才免於難。”
言及她,上書房內的氣氛立刻就變了。父子倆無數封奏折和信件裡,該吵的吵了,該鬨的鬨了,都是為了這個女人。鐘簋這樣的人精,當即一下子覺察出來,想必他口中的陸氏,就是太子要扶正的那位側妃了。
老狐狸暗自吃驚,他看著太子長大,從沒想到這小子竟還是個情種。
“羽兒。”皇帝道,“自古以來,還未有過這樣的先例。朕知道你寵愛陸氏,但她畢竟隻是側妃……”
孟池羽一聽這話就急了,什麼叫沒有先例?什麼叫隻是側妃?難道信和奏折都白寫了?這些日子所有的苦心都白費了?他立即像彈簧一樣從座椅上彈起,衝到皇帝麵前,生怕他反悔:“父皇你答應過我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兒子眼睛血紅撲上來,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眼神,讓人心底直犯怵。這副架勢,大有不立陸氏為太子妃,他就要撲上來吞了父親似的。
恍恍然,皇帝心中一寒,竟覺得他這似乎是有逼宮的意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指著他的手微微一顫,“你要反了不成?”
鐘簋急忙拉住太子,疾聲勸道:“殿下怎可這般同聖上說話!還不快跪下向聖上請罪!”
孟池羽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君前這般無禮屬大不敬之罪。連忙聽了師傅的話跪了下去:“父皇恕罪,兒臣隻是急於求您成全,並無不敬之意。”
那眸中一閃而過的戾氣,像一道閃電,短暫卻刺眼,孟世典相信自己不會看錯。這使皇帝驟然意識到,兒子已經不是自己膝下的小獸,可以任意操縱。
一個男孩,隻有找到自己想保護的女人,才能成為男人。陸氏已經讓孟池羽成為了這樣的男人。
沉檀香的氣味鑽進鼻子,神智卻並未清醒。皇帝緩緩彎下腰,眼神發直地盯著兒子,鬼使神差般地問:“你這麼寵愛陸氏,是不是恨不得現在就即了位,封她做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