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景兒?又是多少人?讓人想想都頭皮發麻。
好,即便不說這個,這年頭政府辦事走程序也“肉”啊,官僚做派忒重。不排在前麵想辦法先辦,等大家都發現這事可以辦了。光等著排隊就得等死你。
何況這種事裡頭,可扯皮的東西又多,趁著當年的經手人大部分都在,有的事還能說清楚。
否則要等下去,萬一哪位重要人物作古,或是占房的人家再多更換幾個來回。那可就真是一筆再難理清的糊塗賬了。
三年五載的小意思,十年八年也很正常。甚至不少人家苦苦等了好幾十年,房子都拆沒了也沒個說法。
他自己上輩子可就是乾拆遷起家的,這種事見得不是一件兩件了,還能犯這種傻麼?
總而言之,越往後拖,事兒就越難纏。
正是抱有這種宜快不宜遲的想法,生怕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洪衍武就馬上開始遊說起他的爹媽來。就想讓父母儘快把房契拿出來,交給他來運作。
他自己當然早有預料,知道這要下一番水磨功夫的。因為他的父母不是一般的老頭老太太,有見識有文化,他們既然思想有顧慮就不是輕易能做通工作。
於是他就采取了雙管齊下的遊說方式。
一方麵是掰開了揉碎了講政策,一點點來分析。要讓父母明白,國家這個政策是可信的。打消他們的後顧之憂。
另一方麵是,他還得講感情,除了設法勾起父母對老宅的依依懷念之情。還得用哥哥妹妹,甚至是洪家後代的成長環境來說事。
現實問題就擺在眼前,他們可都長大成人了。洪衍武要不是跟陳力泉一起住,家裡早安排不孝了。誰今後不得結婚啊?那又得怎麼辦嗯?
指望政府福利分房?他大哥都排多少年的號了,這都還沒影兒呢。
洪祿承和王蘊琳都不是糊塗人,洪衍武遊說他們的話又沒來半點虛的,這樣就漸漸動心了。
反正,這事要從節後算,洪衍武纏磨了大概一個月,終於獲準得到父母允許,讓他先嘗試著接觸一下。
而且洪祿承辦事極其穩當,雖然房契拿了出來,卻沒讓兒子留在手裡,而是讓洪衍武拿到“大北照相館”拍了些照片。
洗出來以後,先拿這些照片說事。真有什麼進展,他在出麵不遲。
不過最後還得說一句,其實洪祿承和王蘊琳真能想通的主要原因,也是因為壽家的發生了一件相關事件。
敢情壽敬方是比較倒黴的。他們壽家的祖宅位置原先就在“重文門菜市場”的那個位置。
彆說他“運動”中被轟出去再也沒回去過。1976年興建菜市場還把他家的宅子給推平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可是呢,現在因為有了政策,裡麵有一條說,對“運動”以來,國家建設征用拆除的私房。其價款絕大部分暫存房管部門的。即進行清理,要將價款發還產權人。
所以區房屋管理局就主動找到了壽敬方,主動給了他補償款。
雖然那錢是按照房屋的平米數核算的,連院子都沒算,價格也很低,一平米隻有不到十塊錢。
但架不住壽家的房子多啊,好幾十間呢。平均下來一間房119.64元,總共是退了壽敬方四千多塊。
就這樣,他們壽家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還落在手裡一點錢。
當然,在洪衍武看來,兩塊一平米的補償款完全就是能把人氣吐血的價兒,他表叔那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但反過來講,這件事卻又讓洪祿承和王蘊琳相信了政府的誠意。
他們覺得政策確實是上麵真心實意想要執行的。所以區房屋管理局才會主動出麵給補償。
否則,黑不提白不提,他們這樣的人誰又知道去哪兒要錢啊?知道了,又哪兒敢去要啊?
如此一來,他們才會把房契拿出來,隨了洪衍武的意了。
了解到這個緣由後,洪衍武也不由在心裡默默感歎一句。
表叔啊表叔,我要不把老宅要回來,都對不起你們家的房子。你們家被拆的丁點不剩的事兒,深深地把我給鞭策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