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狗往床頭走了兩步,妙蕪總算看清謝荀此刻的樣子——
少年麵色蒼白,雙唇緊抿,眼前纏繞著一條三指寬的白布,隻是此刻布上沒有血跡。一頭烏發亂糟糟地鋪垂在被褥中,從雜亂的發間,隱約可以看到兩隻黑色的、毛絨絨的尖耳。
那耳朵的形狀是尖尖的小三角,單薄而柔軟的耳翼外側覆蓋著黑色的絨毛,內側則長著白色的絨毛。
隨著他平緩的呼吸節奏,那雙尖耳亦時不時會抖動一下。
在看清少年此刻的模樣後,妙蕪心頭巨震,忍不住將此情此景和剛剛腦海中出現的幻覺聯係起來。
她“汪”了一聲,忍不住想靠近再看看。她想揭開這白布看看,看看謝荀此刻的眼睛是否完好。
他是不是,真地瞎了?
然而少女卻一把抱起小黃狗,重新放到床尾。她伸手摸了摸小黃狗毛絨絨的小腦袋,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
“噓,聽話。彆把他吵醒了。”
小黃狗便聽話地伏下身子,小腦袋搭在兩隻前爪上,安靜地看著少年。
少女又坐回去,不知過了多久
,夜色愈發深重,少女終於抵不得這困倦。她往石床上看了好幾眼,最後小聲嘀咕道:“我就稍微借點地方,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話說著,輕手輕腳地爬到石床上,合衣在謝荀身側躺下。
過不多時,呼吸漸沉,墜入夢鄉。
少女前半夜還保持著雙手交疊置於小腹的睡姿,後半夜就本性畢露,手一擺,腿一伸,身子朝裡一轉,就把少年連人帶被子半擁入懷。
清淺的呼吸噴薄在少年麵上,少年似有所覺,人雖未醒,頭頂毛絨絨的小尖耳卻忍不住抖了抖。
就著這個姿勢一夜好夢,少女一覺酣眠,直至天明。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自洞口.射入,少女雙睫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半醒未醒之間,她睜眼看到貼得極近的麵龐,便下意識地靠上去,額頭貼著少年冷峭的麵龐蹭了蹭。過了會,身體忽然一僵,猛然從床上跳起來,滾到地上。
“哎——”
聲音才出口,少女趕緊伸手捂住嘴巴,把剩下的那個“呦”字吞回肚子裡。
她悄無聲息地地站起來,整整衣裙和頭發,做賊一般往山洞外走。
她轉身離去的刹那,床上的少年忽然伸手拉下臉上的布條,雙睫微顫,徐徐睜開眼睛。
他的雙眼眼珠呈現出一片渾濁的白色,跟妙蕪以前的右眼一樣。
少年用肘部撐了撐身體,想要從床上爬起來,然而終究受傷太重,才剛起了半個身子,力氣便傾瀉殆儘,又重重跌回被褥中。
少年閉上眼睛,輕呼出一口氣。
過了會,少年發間的小尖耳忽然動了動,洞口響起少女去而複返的腳步聲。少年匆忙將布條拉回原位,假裝自己還未醒來。
少女輕手輕腳地走回來,把小黃狗抱起來,然後離開了山洞。
離開山洞後她便往身上貼了張障目符。小黃狗跟在她身邊,四處張望,妙蕪總算可以從小黃狗的視角窺得二人身處何地。
看到這熟悉的山林和建築,妙蕪一下便認出來了。這裡分明是皇覺寺。
少女潛入皇覺寺大廚房,偷偷拿了一隻小鐵鍋,兩副碗筷並一些吃食。像是害怕被人發覺,每樣並不敢多拿。
回來路上遇見一處蜂巢,少女設計引開巢中蜜蜂,然
後爬到樹上,用碗接了小半碗濃稠的黃色蜂蜜。
等到回到山洞裡,已是日上三竿時分。
少女重新生了火,用鐵鍋燒了一鍋水,在其中一隻碗裡倒了半碗水,舀了半勺蜂蜜,兌了一碗蜂蜜水。
她端著這碗蜂蜜水走到石床邊坐下,舀了一勺蜜水,送到少年唇邊,輕輕用湯匙撬開他乾燥的雙唇。
然而少年牙關緊咬,這勺蜜水怎麼都喂不進去。
少女麵上露出錯愕迷惑之色,過了會,臉上惑色漸消,她提起嘴角,微微一笑,把湯匙收了回來。
“小堂兄,你醒了啊?”
謝荀閉口不答,然而不斷抖動的小尖耳卻暴露了他已然醒來的事實。
少女歎了口氣:“既然醒了,你喝點水好不好?我加了蜂蜜,很甜。”
謝荀雙唇緊抿,將身子朝裡一轉,留給少女一個背影。
他開口,聲音沙啞:“這雙眼睛,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們謝家的,你不必如此。”
“小堂兄……”
“住口!”少年咬牙低喝,“不要再叫我小堂兄。你也看到了,我是個半妖,是而今仙門百家人人喊打的蕭氏魔頭之子。我跟你們謝家,沒有一絲半點關係。”
他越說越快,像是故意不給少女留下拒絕反駁的餘地。
“等傷好能走,我會馬上離開。你不要再跟著我。如果讓我發現你再跟著我,我,我……”
少女輕輕地問道:“你要怎樣?”
少年一時愣住。是啊,他能對她怎樣呢?
於是他幾乎是帶了些無措地轉移了話題:“謝家與洛家聯姻在即,你這樣一路跟著我成什麼體統?若要傳揚出去,洛景元還敢娶你嗎?”
少女的眼睛彎起來,如同兩彎新月:“我本來也沒想嫁給洛家少主,洛家少主也並不想娶我。”
謝荀猛地轉過身來,動作太大,牽動身上傷口,他不由皺了皺眉,嘶聲道:“你什麼意思……”
少女彎下腰,靠近少年耳側,用氣聲問道:“我和你一起回狐仙廟,好不好?”
少年張了張唇,說不出任何話來。
無法抗拒,心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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