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茉眉眼間刹那泛上盈盈淺笑,她抬手遙遙輕擺兩下,接著便越過大門,一路腳步輕快向家走。
她未就“對象”一事再做說明,他也未問,他們心照不宣地默認了。
自今兒起,她和衛明誠正式處對象了。
***
趙家的事解決的很是迅速,十餘天的功夫便有了定論。
當天的事機械廠其他領導大半在場,而機械廠又不是鐵板一塊,就有那素日與趙光耀一派不睦,或純粹瞧不上趙光耀做派的人便動了心思,暗搓搓聚在一起討論:“如今是揭發檢舉、遞交證據的絕好時機。”
有人猶豫問:“那如果遞上去再被攔下來呢?上回老李舉發不成,還被擠兌走了。”
看得更清的人便說:“咋,他老娘當眾攀扯薑領導,現在最想摁死趙光耀的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他們悄悄向考察組遞交後舉報信,趙光耀第二天便被拘押隔離,協助調查被檢舉的權謀私、亂弄職權、貪汙索賄……十數條罪名。
隔天,五六個年輕姑娘在家人的陪伴下去公安局舉報趙新路耍流氓,欺騙玩弄女同誌。
在此期間,機械廠還未離任的老書記在會議上進行了嚴肅徹底的自我批評,自言工作不到位,沒能及時發現一些乾部們的思想覺悟出了偏差,甚至縱容家屬為非作歹,作威作福,帶壞廠裡風氣。而後鼓勵乾部們做批評和自我批評,鼓勵群眾監督舉發。
於是,又一些關於趙光耀和趙新路父子,甚至趙老太太的舉報信和證據出現在考察組手裡。
經查證,最終趙光耀被開除黨籍,收繳所有家產,撤去機械廠廠長一職,下放到西北農場勞動改造。
趙新路則被判了十年刑期。
少了趙光耀一家子,機械廠的天都更清明了幾分。
謝茉跟緊趙家消息,聽說他們一家被驅離機械廠家屬院時不少人跟在後頭叫好,至於趙新路,一家人都像忘了這麼個人,就連最疼愛他的趙老太太也沒敢去見一麵,實在是喪家犬般的趙光耀逮誰咬誰,尤其對趙老太太。
而拘押在公安局的趙新路聽到家中一係列應接不暇的變故,直接麵色灰白地癱在了地上。
趙家人的下場固然令謝茉快慰,但她更欣喜的是,兩天前章明月告訴她已掌握白國棟部分罪證,並提交給了上級紀委,用不了多久便會有調查
組下訪。
至此,謝茉方能稍喘口氣。
可今天中午,趙嫂子卻表現出明顯的不對勁,做飯時頻頻走神,切菜時差點割到手,統共兩道菜,一道沒放鹽,一道鹹到發苦。
章明月和她對視兩眼,轉臉問趙嫂子:“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不為難的話,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想想辦法。”
趙嫂子眼神閃爍,嘴唇翕動幾下,還是扯出了個笑,說:“沒事……就是家裡老幺不省心,明年都要畢業工作了,昨天還跟人打架,今天還住在醫院。”
章明月立即說:“孩子要不要緊?你怎麼不早說,快去醫院照看著。”
說著,她站起來替趙嫂子摘下圍裙:“這邊不用你操心,幾頓飯我還是能做的。”
趙嫂子麵上訕訕,不好意思道:“讓您看笑話了。”
“什麼笑話不笑話的,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章明月說,“孩子一時衝動,不要一味批評,問問緣由,多引導。”
趙嫂子連連點頭地走了。
謝茉目送趙嫂子遠去的惶急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和衛明誠與錢成一道用晚飯時還偶爾失神。
三人選了上回的國營飯店,作為靖市最大的飯店,菜品最豐富,大廚手上功夫最足,最能令食材發揮最佳風味。
衛明誠見謝茉隻夾眼前兩盤菜,上回頻頻揮箸的醬牛肉一口沒夾,他瞧了瞧比一樓大廳大了兩圈的八仙桌,以為謝茉囿於教養,不願在外人麵前伸長胳膊越過菜盤夾菜,於是便站起身。
錢成正伸手舉筷,卻眼睜睜看著衛明誠把他筷子剛要碰到的盤子端到了謝茉跟前,而他的筷底換了上另一道菜,雖然也是一道肉菜,可問題是他實在不喜歡芹菜的味道啊。
他狐疑地睨了衛明誠一眼,十分懷疑這小子故意的,可自己今天沒得罪他吧?臨出門時,他可特意給嘴巴上了道保險的。
衛明誠回他冷淡一眼。
錢成哼唧唧:“就是這個眼神,那時候咱們打十場架,九場的起因都是你這誰都看不進眼裡的拽樣,見了就手癢。”接來吧啦吧啦陳述起兩人間幾場經典精彩的“戰役”。
謝茉先時未察覺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夾了一根豆角送進嘴裡慢慢咀嚼著,那句“打架”讓她陷入更深的思緒。
趙嫂子小兒子這次僅僅是打架嗎?是否便是夢境中袁向紅口裡所謂的“犯事”?可距離謝濟民遭受汙蔑,以及被翻出那封致命信件少說還有倆月……還是要查清楚,她力有不逮,不過,眼前卻有倆強力外援。
理清思路,謝茉再回神時,便見述說完光輝曆史的錢成正把手重重拍在衛明誠肩上。
衛明誠一歪肩膀抖掉錢成的手,漫不經心道:“現在也可以奉陪。”
不知想到怎樣的慘痛經曆,錢成皺著五官,頗為英武的臉上端正寫了“拒絕”兩字,嘴上卻不服輸:“今天弟妹在,我給你留個麵子。”
衛明誠揚眉:“這話你自己信嗎?”
錢成不敢再掰扯
,扭開臉直接轉移話題,衝眉眼彎彎聽他和衛明誠“交鋒”的謝茉道:“弟妹愛吃牛肉?”
謝茉這才瞧見自己跟前的菜換了,她下意識去看衛明誠,眼裡些微的錯愕霎時變成細碎水光,浸著明快的笑意。
而那絲閃逝的錯愕也讓衛明誠當即反應過來,她剛才其實在走神。
謝茉怔了怔,而後朝錢成點點頭:“嗯,這師傅的手藝著實不錯,你也嘗嘗看。”
錢成不及反應,就見衛明誠攜了一款牛肉放到謝茉碗裡,還斜側過身體,探頭到人姑娘耳畔低語。
說什麼他不能聽的話呢。
錢成牙口都酸了。
好小子,這幅俯首帖耳的模樣,戰友們誰看了都得驚掉下巴。
可見即便冷傲如衛明誠,對著放在心裡的人,也會不自覺軟和下來,體貼照顧。
錢成正唏噓著,就見謝茉朝衛明誠淺淺笑了笑,而後歉然對倆人說:“不好意思分神了……其實是家裡的趙嫂子,她這兩天心神不寧,問她原由,她也不說,還一臉為難。我們挺擔心的,相處了七八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錢成眉毛一立,立即接口道:“弟妹放心,我回頭去問問她們家附近巡邏的同事,他們對自己所轄片區最熟,不了解的情況稍一打聽便能了解個七七八八。”
謝茉立馬真誠道謝。
衛明誠說:“要快。”
謝茉眉宇間的急色雖細微,但還是被他敏銳捕捉到了。
錢成翻了個白眼:“那還用說!”
錢成的速度確實快,第二天晚上謝茉就接到了衛明誠轉述的電話。
掛上電話,謝茉緩緩窩進沙發。
原來,趙嫂子的兒子壓根不是打架入院,而是被人設了仙人跳扣住了。
她一顆心沉了又沉,風暴要提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