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 陸白(十五) 歧路(完)……(2 / 2)

一百步時,人臉漸漸變得有些清晰,跑步聲就更加隆隆,與心跳交織在一起,有些人的手臂會輕輕顫抖起來,還有些人的五官也會跟著輕輕顫抖。

箭雨就更密了,有盾的舉盾,沒盾的舉鉤鑲,有人倒下,有人繼續向前。

五十步時,雙方終於能夠看見彼此了,弩手緊握裝填好的弩機,刀盾手跟在身後。他們驚異於那些粗糙黝黑,卻仍然能夠清晰看見女性輪廓的麵孔,可他們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對麵突然就停下了!

三十步時,對著即將衝上來的西涼兵,健婦營中一聲令下,弩手們拉動了懸刀!

賈詡難得換了馬,緩緩行至陸白身側,引得陳衷略有些突兀的一瞥。

但陸白不曾看他,她的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廝殺的雙方,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看起來是冷靜極了的,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唇枯槁得像是兩片已在枝頭飄落的枯萎的花瓣。

賈詡摸摸胡子,陸白終於短暫地轉過頭來,不作聲地望著他。

“見女郎今日的氣色,”賈詡笑道,“便知心中仍無十成把握。”

陸白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忽然用力搓了搓,又拍了拍麵頰,而後輕輕咬住下唇。

再鬆開時,她的雙頰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紅潤,但嘴唇的顏色是鮮豔了許多的。

紅潤鮮豔些,看著氣色就好些,也就能唬住旁人,令他們以為這位主帥當真舉重若輕,胸有成竹。

可她新敗過一陣,哪有那麼多信心呢?

“我該帶些胭脂在身上。”她很坦率地說完,又轉過臉去看那一麵麵旗幟。

她沒有去等那些援軍的到來,她和賈詡都知道,不能等。

這原本就是一場互相嚇唬的戰爭,韓遂還不曾露怯,她怎麼能露怯?

兩軍還在廝殺。

韓遂的西涼兵反擊得很凶狠,前軍的陣線上有了傷亡,有鮮血一叢叢飛濺起來,霎時間陸白的臉色又蒼白起來。

“韓遂雖心機狡詐,卻目光短淺,隻知苟安哪,”賈詡突然又開口,“須臾之間,他必退兵。”

陸白似乎聽到了他這句話,並且籲了一口氣,可她的臉色一點也沒有恢複過來。

韓遂為什麼堅持不到最後呢?

因為他的老家就在西涼,他有三番四番起複的資本嗎?

還是因為他的兒郎們金貴得很,他不願意將他們的性命拋灑在這無異議的戰場上?

就在這一片片戰鼓與金鉦的嘈雜中,就在兩軍絞殺的一片混亂中,韓遂的中軍突然緩緩向後撤了一步。

再一步。

傳到長安城上城下,突然引發了一片片如山海般的震動!

韓遂畢竟還是露怯了!

健婦營這一側,有軍官下意識轉過臉,遙遙望向她們的主帥。

她剛準備下令,賈詡忽然說話了。

“女郎不當退軍。”

陸白愣愣地望著他,“我軍兵力薄弱……”

這個麵色慈祥的老人似乎仍然在微笑,可他的眼裡一絲笑意也沒有。

“女郎相信關中諸將會替朝廷奉上韓遂首級?”

怎麼不會呢?她下意識地剛想這樣應一句,突然又是一個激靈。

怎麼會呢?!

如果完全放手,他們會在絞殺韓遂的最後關頭因為分贓不均而爭吵起來,最後重新變作一盤散沙還算好的,最可怕的是,韓遂會再次整合他們!

理由也再簡單不過,他們原本就是這樣反複的人,他們也期待在這樣的反複中,得到朝廷更高的籌碼!

可那籌碼就算給,也當給她!

“賈公謀算在胸,實在高明,”她由衷地佩服道,“天下還有賈公算不到的人嗎?”

賈詡就樂了,“我非神仙啊。”

他的神情那樣輕鬆,就仿佛他壓根不在戰場上。

他是看不見兩軍廝殺時倒下的屍首的,他也聽不見他們死前的哀嚎。

可他的眼睛裡清晰地有著那條路,那條向著閥閱高門而去的通天之路,他這樣靜靜地注視著陸白,也慷慨地將那條路徑展示給她。

她要繼續前進嗎?

不計傷亡,用健婦營裹挾著、督促著關中聯軍,徹底將韓遂鏟除乾淨,並且獲得最大的功勞?

亦或者停在這裡,讓她疲憊的女兵喘一口氣,將功勞分給馬騰一些,再分給那些關中諸將一些,用更和緩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無論哪種辦法,她總歸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也總歸是可以解決掉韓遂的。

但她無法解決掉賈詡展示給她的那條路。

陸白第一次意識到,她和那些信任她的小婦人們走上的,也許並不是同一方向。

而她正站在這個岔路口上。,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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