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我是琢磨著從放出來的那些人家裡尋的,一來這樣的多有些根底,不用擔心你將來多了負擔,二來知道出來的,家人想來也算心思清明,知道進退,你這裡相處起來也容易,三來這樣的人家和咱們家地位也相等,沒什麼你高我低的,沒得繁絮。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林韓氏為了這個侄子的婚事真是沒少操心,以往因為韓秋生自己也不著急,所以她有些話一直藏心裡,沒怎麼說過。可如今不一樣了,自家侄子成了官了,官是什麼,那是大人呀,這以往的自是不合適了不是,甚至林韓氏心裡多少還漲了點野望,想著若是自家侄子能配個官宦人家的媳婦,那以後……不定娘家就此也能往這官宦世家裡走一走呢。
所以林韓氏這次又有了新方向之後,立馬就尋上了門,準備和侄子好好說說,也聽聽侄子自己怎麼個章程,怕萬一自己幫忙反而幫出什麼疏漏來。
“不過自從你這邊得了官,那些個以往探聽的,我都舍了。另外尋了點門路,往周圍小官家尋摸,看哪家有合適的。說來也是巧了,我這才起了興沒多久,後街的三婆婆來我家做客,閒話間門說就到了一家。”
雖然不耐煩他這麼個年紀就要開啟婚姻,可韓秋生也知道,作為韓家獨苗,他身上不僅肩負著養家糊口,帶大妹妹,和給姑姑撐腰的責任,開枝散葉同樣很重要,想想林如海,為啥最後死在了任上?真的隻是一心為國?隻怕無嗣的緣故更重些吧。絕嗣這兩個字在這個時代,可不是一般的沉重。
“三婆婆?她特意來說的?姑,你居然信她?”
雖說知道這事兒躲不開,韓秋生卻也不是隨便將就的人,對於自家姑姑說的三婆婆就更不能說信任了,畢竟那可是職業媒婆,那樣的人嘴裡的話就沒個準,大板牙能說是笑不露齒,眯眯眼能說成低眉垂眼,胖的是福分足,矮個是小巧玲瓏,那形容詞用的,比讀書人都會玩。
“怎麼不能信,隻要聽著了自己好好打聽,那怎麼就不能信了?”
林韓氏一聽就知道韓秋生想的是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介紹人姑娘,隻要是留口德的都不會往壞處說,又不是就三婆婆一個?再說了,誰家婚娶不自己打聽?真全憑媒婆一張嘴的,那多半都是對兒女不上心的人家,那能隻怪人媒婆?自己就沒責任?
彆看平日裡林韓氏八卦起來,家都能丟開,可真說起來她這人啊,心特彆公道,從不妄自給人定罪名,總能從彆人的角度想問題,體諒彆人的不容易,這也是為啥她明明不是賈家的奴籍仆婦,在賈家卻能混的挺不錯,人品過硬呀。
“來來來,不說這些個,咱們這會兒說正經的。”
好吧,說正經的,他倒是要聽聽,這三婆婆能給他姑灌什麼迷魂湯。
“聽三婆婆說,就咱們這裡往南四五條街,古戲台朝西那邊住著的多是五城兵馬司的低級武官人家,這個你應該知道。”
嗯,這個韓秋生確實知道,比自家姑姑知道的更多的是,那邊不止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多,衙門胥吏人家也多,那邊就是一個京城底層武官的集中地。而且那邊的房子還多是一進的小院,能有個兩進都是稀罕,所以那邊的人住宅條件比自家這裡緊張的多。
為啥知道這麼清楚?因為他早先沒能得賈家的賞,吞並隔壁鋪子的時候,曾打過那邊的主意,想著不行就往那邊買,畢竟有賈家的名頭,在這些武人集中的地方,比其他位置更容易立足些。
“那邊有好幾家低等武官家有年紀合適的閨女,高的有千總家的千金,低的有小旗的妹妹,這裡頭按照三婆婆說的,最合適的是西城門錢把總家的侄女,正好15。”
林韓氏也是個有心人,一邊說家庭門第,眼睛一邊偷著看韓秋生,想知道這侄子對什麼樣的官職等級有興趣,得了官之後,心有沒有變野。
可惜啊,韓秋生看過的世界太大,對這底層的官職實在是沒太多的想法,不管她說的是九品還是五品,都不帶起波瀾的,聽完還能順帶嗤笑一聲。
“彆鬨了,千總?這樣的人家,怕是咱們家還沒提呢,那邊就先把三婆婆打出來了,十有八九,這人選是哄你的。”
“那也就是說一個人選多的意思,你姑姑我又不是沒眼色的,哪裡會這麼不識趣。再說了,她說最合適的時候,不是特意點了錢把總家嘛。”
“那也不合適,把總可是7品,你覺得那是你侄子我這九品能想的?”
“若是把總的閨女是不能,可那不是侄女嘛。”
侄女?哦,對,他漏了這一點,侄女和閨女確實要差一個等級,不過這侄女怎麼就掛在這把總這邊說親了?誰家嫁閨女不是抬親爹的名字?
“那閨女也是個可憐的,早早沒了爹媽,7、8歲上就到了這錢把總家裡,靠著叔叔過日子。也就是這錢把總家隻有兒子,沒有閨女,家業也算興旺,家裡有兩個鋪子不說,外頭也有百來畝地,加上這城門的油水……這才能有條件又是請了嬤嬤,又是買了丫頭,當著親生一般的養大了。可就是這樣,該教的教了,該置辦的嫁妝也置辦了,因為這身世,說親的時候還是有些難,這才尋到了三婆婆這邊,想從咱們家周圍尋摸。”
聽著是好像還行,雖然人家很可能是衝著賈家族人來的,有攀附賈家的意思,可就韓秋生這身份來說,說過去怕是那邊隻有歡喜的份。好歹也是官是吧,說出去比光板的族人好聽多了。
隻是韓秋生看多了各種小說,對於這種依附存活的姑娘……
“那閨女原來親爹是乾什麼的?爹媽怎麼沒的?外家又是哪家?親爹留下的遺產如今歸了誰?聘禮下過去歸誰?嫁妝能帶出來多少?姑姑,這些三婆婆可知道?彆一個不好,弄回來個半死不活的,或者心存怨氣的,那問題可就大了。”
林韓氏也不是小白兔,韓秋生能想到的,她聽了那麼多年的八卦,能不知道這裡頭可能有的事兒?
“姑姑我既然來說,那自是詳細打聽清楚了的。”
韓秋生一連串的問題並沒有讓林韓氏變色,相反,對於自家侄子如今能這樣明白通透,她還特彆的欣慰,說起話來神色都舒緩了,笑容也爬上來了。掰著手指頭一樣樣的說給韓秋生聽。
“那姑娘的親爹是個秀才,鄉試時受寒得了病,沒治好死的。親媽當時就想不開尋了短見。外家是京郊的一個小地主,家裡有百來畝地,如今還靠著那把總給撐腰。家裡的產業細軟這些不知道,不過大頭的我打聽了,就一個京郊一個兩進的院子和鄉下30畝地。聘禮誰也不歸,人家給孩子尋親的時候就說好了,聘禮無論多寡,都填到嫁妝裡,另外還有24抬嫁妝,其中嫁妝田有10畝。宅子和剩下的田地則留下,歸了錢把總,畢竟那姑娘沒親兄弟,那宅子是祖產,總不能流到外頭去。”
咦,要這麼看,這錢把總人還行啊,雖然家產大頭都歸了這把總,可事情規矩如此,就是一門雙侯的史家不也一樣?人史湘雲都逃不脫。再說了,人到底將孩子養大了對吧,還給置辦了嫁妝,好生的尋了親事,還顧及到孩子出嫁後的生計,給了嫁妝田,不管從哪兒看,都算是講究的了。
“等等,那錢把總是弟弟?死了的是哥哥?他家這……”
長幼有序,一般來說長子家業應該比老二多呀,怎麼這家反過來了?
“這自然是有緣故的。”
說到這個,林韓氏麵上的八卦就有些止不住了,那種我什麼都知道的小表情,看的韓秋生都有些懷疑,自家姑姑打聽這麼多到底是為了自己的親事還是純粹探知欲作祟。
不過既然姑姑什麼都知道,那他也是很有心想聽一聽的,這京城底層小官的瑣事兒,他常年在這榮寧街打轉,知道的還真是不多。
“那把總家上一輩也是小富戶,家業大約摸的也就和那姑娘的外家差不離,不然也不可能結親。”
這個理解,門當戶對嘛是吧,再說了窮文富武,能養出個把總來,家業總不會太小。
“當年兩個兒子分家,長子得了60畝地,隻是這讀書的事兒你也知道,最是耗錢不過,加上後頭又是病又是治喪的,最後就留下了這麼些。”
要這麼算,那這姑娘爹媽沒得時候,什麼細軟的怕是就真不剩什麼的,最多家裡還能剩下幾箱子書罷了。那養大還置辦嫁妝,那把總付出也不算少。
“真說起來,還是錢把總更能乾些,自打投了軍,屢立戰功,人情世故上也拿的起來,一來二去的,這才有了如今的體麵。”
說到這裡,林韓氏略略往韓秋生這邊靠了靠,低下聲音說到:
“我還特意讓你姑父去他家周圍其他武官人家問了問,這錢把總在外名聲不錯,他媳婦也是有名的賢惠人,兒子教養的也算得力,老大聽說都已經能出門打獵了,弓箭使得很是不錯。總得來看,和這家結親還算穩當,將來不至於出什麼大岔子拖累你。如今剩下的就是那姑娘本身了。不過這個,姑姑要先問過你是不是?若是你覺得還行,那姑姑就找個借口往那邊走走,先從周圍人嘴裡問問,若是口碑還行,那姑姑再上門細看。你看呢?”
看?韓秋生這會兒想的全不是看不看的事兒,他聽了這麼一連串的消息之後,滿腦子想的就是一個:姑姑為了他的事兒這是走了多少人情關係,耗費了多少的精神,才能將事兒問的這般的詳細?連著周圍人的口碑都想到了,這……即使是親媽,怕也未必能做到這份上。
所以,哪怕是隻為姑姑這份心呢,他也不能不識好歹,讓姑姑白白幸苦了這一場。,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