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此行的目的並非如董卓那般是攻占洛陽,如果他遠道而來後,直接入城占據一部分地盤,隻會引起己方陣營的誤會,而且遇事需要撤退的話也很難逃離。
最終,曹操令曹純率軍在城外紮營,又應曹安民苦苦相求,分兵接管東城門以安其心。
即便不用詢問荀彧或者郭嘉,曹操也能分辨出,曹安民是一個各方麵平平無奇,隻有忠誠一項尚且能看的人,而且這個忠誠不是對皇帝,而是對曹家,遂乾脆任命他為自己在洛陽期間的“向導”。
居住在洛陽多年,又有“替身”幫忙收集情報,哪裡需要什麼向導?可這人沒事總想為曹操做些什麼,沒有任務就惴惴不安的表現實在令人頭疼,曹操已經暗中決定,回到青州之後,就給他安排進某個事情特彆多,尋常閒不下來的民事衙門,讓他按照自己的名字去“安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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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袁府。
“公路年少有為,率強兵力敵呂布,天下聞名,可謂英雄。”
前往袁府同袁家人商討接下來的安排時,曹操迎麵朝看見袁紹就麵帶冷笑的袁術丟去一番誇讚,直接讓他愣在當場。
而等到袁術終於反應過來,回了一句“那是當然”之後想要繼續嘲諷袁紹,萬年公主劉奈也走了進來,隻得悻悻閉嘴,引一乾人等進客廳入席。
當初曹操沒少到袁府叨擾,但都是以晚輩的身份前來拜訪,袁逢、袁隗等“三公”是不會刻意同他一個小輩交流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曹操雖不至於和他們平起平坐,但至少擁有了平等的話語權。
所以,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雙方謀士就接下來的行動開始辯論時,曹操也有了同諸位袁家三公以及萬年公主一樣作壁上觀的權力。
“西有董卓,北有白波太平道和劉虞,南方劉表及劉焉也虎視眈眈,在此種情況下,朝臣不該分做內外,還是同心協力將皇權穩固下來再談其他。”荀彧說道。
“非是我等不顧大局,實是那些本地士族欺人太甚,”郭圖道:“他們不知做了何事引得呂布大怒追殺,令公路將軍手下‘大戟士’折損近半,自己卻遠遠逃遁。”
“他們並非逃遁,而是中了荊州劉表暗算,我們此行亦把那動手的黃祖捉拿而來,可請諸世家聯合審問,此亦能證明外地諸劉皆蠢蠢欲動。”荀彧應道。
“不止如此,前幾日北方白波太平道又所異動,我們派去的斥候反而被他們的人強行驅逐,受傷者眾多,足見他們另有打算。”逢紀接道。
“此事亦是誤會——”
曹操聽著雙方辯論,目光在袁家那幾位謀士身上掃來掃去。
逢紀、郭圖、審配,這三名文士在數個州府均頗有聲名,應是袁家為袁術招募的幕僚,原本屬於袁紹,但是袁紹明顯沒打算發展自己的勢力,故而轉給了袁術。
當然,明麵上是不能那麼直白的,至少這些人此時的職位全都掛在幾個三公的名下,未來應該會根據袁術的位置而進行某種“調動”。
所以,結論是,無法挖角。
此時辯論的焦點在於,荀彧顧忌行為的正當性,要求儘可能地拉攏朝臣一起行動,而袁家一方認為有了曹操帶來的【虎豹騎】,配合自己培養的【大戟士】,完全可以甩開楊家、劉家、李家等本地世家單乾,即使是圍殺呂布也能做到。
很顯然,如果郭嘉沒有帶著他那厲害的妹妹出現,並讓他“稍等幾日”,“虎豹騎”就會迎麵撞上在洛陽城裡閒逛的呂布,很可能會像那“大戟士”一樣損兵折將,屆時“合兵一處,圍殺呂布”的策略就會變成一個必選之策,而且很可能成功。
然後,就會如郭嘉說的那般遭遇瘋狂報複,目前招攬的人手會陣亡一半以上,此名單曹操自己都能列出來:許褚、典韋、曹純、張絕,以及趕來救援的夏侯兄弟——如果是以郭幻的實力做參考的話。
“主公。”“大人。”
幾名文士唇槍舌戰之後誰也沒能說服誰,最終各自轉向己方的話事人以求定奪,不過,以人數來看,還是荀彧更勝一籌,如果把一隻微笑不語的郭嘉算進去的話,對麵大概就完全沒有機會了。
“孟德,公主,你們意下如何?”袁隗慢條斯理的問道。
以這種態度來看,他隻怕已經有了決斷,並自認為能說服任何人,所以,不能被他帶入自己的節奏,最好能直接掀翻棋盤,就像郭嘉那樣能一語定勝負最好。
曹操下意識地看向郭嘉,卻見他把手掌平攤,然後上下翻轉了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事易如反掌,但我就是不說?
不,等等……雖然可以,但這麼說的話是不是有點過分?
在袁家長輩的注視下,曹操沒有更多的思索時間,他清了清嗓子,回道:“諸位先生言之有理,但似乎隻考慮了成功之後的權力分配問題,而沒有想過萬一事敗會怎樣。”
在場的文士,除了還在玩手的郭嘉,全都齊齊地看向曹操,曹操略有壓力,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我們要做的是相當危險而且無法保證成功之事,萬一事敗,參與者遭到全麵報複,那麼誰會優先成為目標呢?是根基就在司隸和洛陽,完全跑不掉的本地世家,還是大部分實業和人口都在外地的我們?”
全場陷入了怪異的沉默,隻有“替身”在他耳邊道了一聲:“你好啊,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