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組員們都神情凝重起來。
文件上那些周家人的名字,他們都曾聽說過。
足足七八個人,分布在軋鋼廠的不同崗位上,消息相當的靈通,難怪邢誌方會如此的謹慎。
邢誌方接著說道:“詳細的情況,大家夥可能已經知道了,你們誰要是覺得危險,要想退出的話,現在可以退出,我絕對不會攔著!”
那些組員紛紛站起身表態:“科長,你放心,我們這些人都在軋鋼廠工作了幾十年,不是那種孬種!就算是周家的勢力再強大,咱們團結起來,非得跟他們掰掰手腕不行!”
組員們的態度並沒有出乎邢誌方的預料,隨後他按照王衛東的叮囑開始布置任務。
“現在咱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去調查周家人夾帶辦公室物品的線索,一部分從失蹤的兩箱子銅工件入手。”
調查組分成兩組,同時開展調查行動。
邢誌方親自帶人查找丟失的銅工件。
當天下午,他就趁著倉庫的保衛劉大爺歇班的時間,把劉大爺請到了羈押室。
說是請,保衛乾事請人協助調查,怎麼可能會那麼的和藹。
劉大爺還是第一次進到羈押室裡,顯得有些忐忑不安。
邢誌方讓保衛乾事給他倒了一杯茶,待他情緒平穩之後,才笑著問道:“劉大爺,您是咱們軋鋼廠的老職工了,隻是守倉庫就守了十幾年,今天我請你來,是核對一件事,在今年的三月份,咱們軋鋼廠從鑄造廠購入十二箱銅工件,每箱子重達一千公斤,這些銅工件從進入倉庫,到離開倉庫,是不是出現過奇怪的事情。”
聽到這話,劉大爺頓時緊張起來,搪瓷缸子裡的茶水不停的晃動。
他猶豫了片刻,支支吾吾的說道:“沒,沒什麼異常啊,進去十二個箱子,出來十二個箱子,一個箱子都沒有丟。”
“啪!”
話音剛落,一位保衛乾事就重重的拍拍桌子,指著劉大爺說道:“劉大爺,你也是咱們軋鋼廠的老職工了,應該知道,那些銅工件的價值,你難道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將屬於全工廠的東西偷走!”
邢誌方連忙攔著他:“小王,彆這樣跟劉大爺講話!劉大爺在咱們軋鋼廠擴建的時候立過大功。”
聽到這話,小王仔細看了看劉大爺,突然說道:“您就是那位曾經扛著橫梁高達二十分鐘的鐵人?”
十幾年前,軋鋼廠要擴建新車間,因為任務重時間緊,所以施工的工人並沒有按照規範操作。
車間的主橫梁突然發生了傾斜,眼看著車間的頂棚即將坍塌,上百人兩個月的工作成果毀於一旦,當年還是個年輕小夥子的劉大爺衝了上去,用肩膀死死的頂住了主橫梁,沒有讓主橫梁繼續移位。
雖然主橫梁下麵還有支撐,但是所產生的壓力也遠超過人體承受的極限。
在工人們加固了橫梁之後,才發現劉大爺的肩膀和小腿都被壓碎了。
而他在劇烈的痛苦中,堅持了足足三十分鐘.
劉大爺的事跡傳遍了整個軋鋼廠,工人們給他起了一個綽號——鐵人。
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劉大爺被送進醫院後,肩膀被醫生治好了,但是他的小腿卻從此留下了殘疾,走起路來隻能一瘸一拐的。
軋鋼廠的車間裡都是重體力活,廠裡為了照顧劉大爺,就讓他去守了倉庫。
想起往日的崢嶸歲月,劉大爺苦笑道:
“什麼鐵人啊,隻不過是個糟老頭子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道:“年輕的時候,我可以為工廠毫不猶豫的獻出生命,沒想到年紀大了,反而怕事兒了。”
“您的顧慮我們能夠理解,但是請您相信,隻要我們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絕對不會有人怪罪您的!”邢誌方趁機說道。
這年月的人思想覺悟都很高,劉大爺是個老同誌了,自然不會因為個人的得失,而隱瞞下事情的真相。
很快,他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聽完之後,邢誌方的眼睛亮了:“這麼說,您當時在日誌上記錄下了倉庫裡丟了兩箱子銅工件。”
“那是當然,我雖然害怕擔責任,但是那可是工廠的財物!”劉大爺挺起胸膛說道:“隻是因為後來那兩個箱子又神奇的出現了,所以我才沒有上報。”
“那您知道那些銅工件送到哪裡了嗎?”
“應該是鉗工車間,具體的情況我記在了日誌上,你們需要的話,可以隨我回去取。”
見劉大爺將一切都記錄下來了,邢誌方欣喜若狂,當時就讓保衛乾事到倉庫裡取來了日誌。
“銅工件的提貨人是物資科的周科長,負責運輸的是物資科的兩位乾事,最後接收的是鉗工車間的八級鉗工易中海。”
周科長.物資科的乾事
邢誌方很清楚,周科長是物資科的老科長了,在物資科工作多年,就算是將那兩位乾事帶來,他們也不會說實話。
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八級鉗工易中海了。
想明白之後,為了不驚動周家人,邢誌方帶著一位保衛乾事,親自前往鉗工車間。
此時,鉗工車間正在舉行四級鉗工晉升五級鉗工的考試。
易中海身為主考官,眉頭微微皺起,盯著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的何文慧。
何文慧的雙手飛速組裝工件,無論是速度,還是動作,都遠超其他工人。
易中海依照多年的經驗,能夠肯定,依照何文慧表現出來的水平,應該能夠通過晉升考試。
這讓易中海很不爽。
何文慧僅僅進入軋鋼廠半年時間,就從屢屢晉升,並且因為她性格開朗,特彆喜歡幫助彆人,很快就受到了工人們的歡迎。
就連易中海這個八級鉗工,也感覺受到了威脅。
要是將評分特意壓低一些,不讓何文慧通過考試的話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在易中海的腦海裡,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此時,何文慧的考核已經完成了。
車間的另外幾個大師傅已經開始打分了。
易中海咬咬牙,寫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低分。
當分數交上去之後,車間主任劉廣誌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淡淡的看向易中海:“老易啊,彆的師傅都給何文慧打了九十分以上,你為什麼隻打了六十分?”
易中海神情坦然:“主任,並不是我對何文慧有意見,而是她缺乏鉗工的基本素養,那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平心靜氣”
易中海早就想好了說辭,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廣誌揮手打斷了。
“老易,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對何文慧不滿,我早就看出來的。”
“要是換做彆人,我也給你這個麵子,可是何文慧不行。”
“她是寧州派到咱們軋鋼廠的,要是這種醜事傳揚出去,彆說是我了,就連廠長都保不住你。”
“所以,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立刻將分數改回來。”
易中海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
何文慧是寧州人,是有娘家的。
他訕笑兩聲:“主任,我可能是看錯了,何文慧同誌其實很能乾,足以晉升五級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