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蘭花汽車廠的劉洪昌廠長來了,我得親自去接待,咱們的會議下午接著開。”
那些廠領導都沒有意見。
雖然崔大可是劉峰以機械廠的名義送進去的,在座的都清楚,這裡麵王衛東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再者說,崔大可倒台後,劉峰獨攬大權,誰會在這個時候,跟他較真呢?
“廠長,您忙,我們還要收集崔大可的材料。”
“就是,劉洪昌廠長可是有名的大忙人,您趕緊去吧。”
“如果有可能的話,咱們應該請劉廠長吃頓午餐,也算是感激他為咱們機械廠除了一害。”
劉峰廠長來到辦公室的時候,王衛東正品著茶,秘書站在旁邊。
秘書見劉峰進來,不等劉峰開口,便笑著說道:“廠長,劉廠長等您好一會了,我還有點材料要處理,先忙去了,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打內線電話通知我。”
王衛東深深的看了這秘書一眼,彆的不說,就剛才他的表現,就足以說明這個人適合當秘書。
秘書這個崗位,能力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有眼色。
領導夾菜,你轉桌子,領導開門,你上車,領導講話,你先說,領導談重要事情,你站在旁邊偷聽,都是當秘書的大忌。
“小王跟我了七八年,雖隻是中專畢業,但是我用得順手。”
劉峰廠長不無驕傲的說道,他發現自己總算是有超過王衛東的地方了。
那模樣,就跟一個差等生,發現自己蹦玻璃比好學生厲害,連忙炫耀一番似的。
王衛東察覺到劉峰的小心思,無奈的笑笑。
這個劉峰啊,還真是那種標準的知識分子類型的領導。
一聲正氣,卻有點迂腐,往往鎮不住場麵。
隻是,這些跟王衛東沒有關係,他也不願意提點劉峰。
從帆布包中摸出賬本,遞給劉峰:“這是劉峰的家屬交給我的,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由你交上去最為合適。”
翻開賬本看兩眼,劉峰臉色大變。
他清楚這份賬本的分量。
賬本上雖然記錄的是崔大可這些年胡作非為的罪證,是那些蛀蟲中飽私囊的證據。
但是。
同樣也是他這個大廠長失職的證明。
這個年代的工廠,實行的是廠長負責製。
廠長統管全廠,同時,也要對廠內發生的事情負責任。
崔大可這些年犯的事情,他身為廠長,也要擔負失察之罪。
好在,賬本拿到了手裡,如果把賬本交上去的話,肯定可以戴罪立功。
想到這些,劉峰感激的說道:“洪昌廠長,這份恩情,兄弟我記在心中了。”
“嗬,客氣了,我隻是不想看到一個一心為公的廠長,被一隻蛀蟲牽連。”王衛東嗬嗬一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笑著說道:“劉廠長,不知道我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請求。”
“能,當然能!“劉峰挺直腰杆。
王衛東道:“崔大可的家屬,能夠迷途知返,勇敢地檢舉崔大可,並且還提供了如此重要的證據,我覺得咱們應該考慮到這些,對她從輕發落。”
“崔大可的家屬.您說的是丁秋楠同誌啊。”劉峰愣了一下,旋即便重重點頭:“您放心,專案組已經下來了,我會把丁秋楠同誌的功勞彙報上去,並且以廠長的身份幫她擔保的。”
以廠長的身份擔保就算是有人想在暗中對付丁秋楠,有了劉峰的擔保,他們也不會得逞。
原本王衛東還打算拜托部委的朋友處理這事兒的,現在看來沒有必要的。
麵對劉峰的好意,王衛東並沒有表示感謝。
畢竟在明麵上,他跟丁秋楠並沒有關係。
“有了你這句話,我就能給崔大可的家屬交代了。”
王衛東說著站起身:“我廠裡麵還有事情要忙,就不耽誤時間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扭過頭笑道:“我已經派人去南石公社調查崔大可的情況,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到時候我讓人把調查材料直接送過來。”
“謝謝,實在是太感謝你了!”劉峰興奮得差點暈過去。
有了這些賬本,崔大可已經在劫難逃了,要是再有崔大可以前犯事兒的證據,那他這次就死定了。
劉峰這些年沒少被崔大可折磨,早就摸清楚了崔大可的秉性。
這種人,不能留。
此時此刻,王衛東所謂的調查人員——劉長義正躺在一輛牛車上。
牛車在崎嶇的道路上晃晃悠悠的前進,劉長義仰著臉,盯著天空的白雲。
也不知道劉家溝能不能看到這塊雲彩?
爹跟娘,還有媳婦兒,幾個娃娃,這會在乾什麼呢?
沉思著,他抓過旁邊的麥秸填進嘴裡,品嘗著幾乎忘卻的味道。
趕牛車的是一位中年漢子,皮膚粗糙黝黑,布滿老繭的手指頭正夾著一根海綿頭香煙。
他一手拿著馬鞭,一手夾著香煙,時不時的深深吸一口,發出一句讚歎聲。
“這煙抽起來,味道就是要比煙袋鍋子有味道,就是勁頭太小了。”
劉長義還在想著有味道跟勁頭大小是不是衝突了的時候,那車夫突然想到了什麼,扭過頭問道。
“後生仔,你剛才說,你是崔大可的親戚,要去南石鎮找崔老二?”
劉長義仔細調查了崔大可的檔案,崔大可自幼無父無母,是跟著二叔,崔老二一塊長大的。
崔老二是南石公社,崔家村的村長,當年就是他支持崔大可去送豬,崔大可才得留在機械廠。
“對,你也知道崔大可現在是大領導了,平日裡忙得很,沒有時間回來,我是代替他回來看看老人。”
提起崔大可,那車夫瞬間來了精神,感慨道:“崔大可當年就是個流氓,沒想到今天卻成了大領導,還娶了城裡女人當媳婦兒,人啊,真是看不出那塊日頭會下雨。”
“聽您的意思,您跟崔大可很熟悉?”
劉長義說著話,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總是抽你的,怪不好意思的。”嘴裡謙讓著,那車夫卻沒有拒絕,接過來夾在了耳朵上。
他拿出掛在腰間的煙袋鍋子,遞到劉長義跟前:“後生仔,嘗嘗這個?”
“來不了,勁太大了。”劉長義連連擺手。
“勁大才對味!”那車夫哈哈一笑,似是在嘲笑劉長義的嬌貴,磕了兩下火石,湊到煙袋鍋子前。
吧嗒吧嗒,鼓起腮幫子,狠狠抽兩下,裡麵冒出一股青煙。
深深吸一口,那車夫這才緩聲說道:“不瞞你說,我是崔大可的爺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