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晚上被那個音頻耗乾了精力,在擁有了溫暖的被窩、和降穀零本人帶來的安全感之後,東雲很快就睡了過去。
夢中,他聽到的是兩個人逐漸同頻的心跳聲,顯得格外的有力。
或許是太久沒有過這樣安然的睡眠了,心中反而生出一陣惶恐。
半夜東雲忽然迷蒙地睜開雙眼,反應了好一會,直到聽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後,才意識到身前的是安室透。
東雲是睡在靠牆這一邊的。
他被安室透堵在牆壁,背後是安室透怕他抵著牆被冰到墊著的一層毛毯。
1.2米寬的床放不下兩個枕頭,於是安室透將枕頭分給了東雲一半,此時兩人額頭也近乎相抵。
即便現在還不是十分清醒,良好的夜間視力也足夠讓東雲看清眼前人的五官。
這個距離、這個位置。
好像是在夢中見過。
東雲的臉向安室透稍稍靠近了一些。
他碰到了安室透的鼻子,還有濕熱的呼吸。
安室透平穩的呼吸聲令人太過安心,連帶著東雲的呼吸也漸漸與他同頻。
睡意是會被傳染的,本就沒有完全清醒地東雲又感到困意上頭,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又睡了過去。
規律的生物鐘讓安室透在八點就醒來。
他先是被自己和東雲之間的距離嚇得一驚。
東雲的睡姿向來很好,除了睡覺時總是不由自主地往熱源靠近,但基本不會亂動,所以他和睡著前一樣,姿勢還是側睡著的。
所以是自己下意識往東雲那邊靠近了嗎?安室透有些心虛,他稍稍往後退了些,然後才放心地看著東雲的睡臉。
因為怕自己走了之後東雲一個人睡覺又會做噩夢,安室透還是決定不動等東雲醒來。
等著等著,安室透便看著東雲的臉出了神。
昨天一切宛若夢境,同居、親吻、告白、同睡這一樁樁都足以讓安室透珍藏於心。
但臥底任務還在繼續,安室透約定了今天去和聯絡人對接。
三個月前走得太匆忙,沒有好好跟聯絡人說明情況就出發去了意大利。
要將自己的最新情況和情報傳達出去。
還有東雲。
被東雲壓在身下的手輕輕撥弄著他背後的發尾,安室透慢慢規劃著後麵一段時間的打算。
直到自己側麵都有些睡麻了才反應過來:東雲這一覺是不是睡得太長了?
。
東雲再醒來時有點睡蒙了,他看著眼前的紫灰雙眸,還有些呆滯。
“早安。”安室透笑著對他說。
“早安。”東雲下意識地回道,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和鼻音。
說完這一句後,東雲意識漸漸回籠,他看著安室透起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瞬間照亮整個房間,東雲立即將腦袋埋進被窩,稍微適應了
這個光亮後,才慢慢抬頭。
失去安室透的被窩仿佛失去了靈魂,東雲甚至覺得都沒那麼暖和了。
“已經上午10點了。”安室透在東雲還埋著腦袋時走到了床邊,對他說。
這個時間顯然對東雲來說是個不小的震撼:“十點???[]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自己睡了9個半小時。
安室透忍俊不禁,點頭:“起床吧。”
東雲從床上坐起,頭發被睡的亂七八糟的,他跟著安室透進了浴室。
兩人一同湊在鏡子前刷牙洗漱,因為東雲的長發,他比安室透多了一道工序——梳頭。
但是這一任務很快轉到了安室透手上,甚至不太熟練地給東雲編了個麻花辮。
就是有點歪七八扭的。安室透顯然不太滿意,但東雲撚起安室透給紮好的小辮倒是挺開心的。
做完這一切的兩人走出房門,東雲坐在沙發上等安室透做早餐。
這樣的生活再好不過了。記憶中從未體驗過的生活,也難得如此閒散。
耳邊是廚房裡安室透打開抽油煙機、點燃灶火忙碌的聲音。
春日的陽光正好,東雲側過頭,看到了陽台上的紫藤。
如果能記起來降穀零昨晚說的是什麼就更好了。東雲想。
他直覺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所以怎麼都想要知道答案。
甚至因為太過在意,連做夢都夢到了。
但是實在模糊,醒來時隻留下一個美好的氛圍。東雲都在想是不是自己記錯了,那隻是臆想出的夢境。
【那不是夢,宿主。】許久沒有聽到的電子音在腦中響起。
不是夢?東雲意識到0544肯定是聽到了,那說的是什麼?
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會聽到什麼答案。
【昨晚降穀零在您被控製時最後對您說的是——】
東雲慢慢屏住呼吸。
【我喜歡你。】
……
0544的驟然出現猝不及防地為自己帶來答案。
心底好像有一朵煙花升空,然後“砰”地猛然綻放,連帶著他的心臟也跟著一抖。
東雲慢慢的睜大雙眼。
0544的聲音是不帶有任何情感的,卻勾起了他腦海中潛藏的記憶。
原本尚還朦朧的記憶,如同冬日起霧的玻璃窗被擦拭出一塊乾淨的區域,他透過那一處窺見了外麵的冰天雪地。
他看到了降穀零清亮無比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他離自己很近,近到安室透說話時,自己的嘴唇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喜歡你,東雲。”降穀零說。
心跳漏拍,終於想起降穀零說了什麼的東雲卻在心底下意識地選擇了最溫和的可能性——
我……我也挺喜歡降穀零的。
【宿主。】0544卻不容得東雲逃避,【我想降穀零說的喜歡,指的是愛情。】
它用極為平淡的
語氣一針見血地指出:【他想和你結婚。】
“砰!”東雲被這一聲嚇得手指抽了一下。
“東雲?”
東雲猛然回神,他看著不遠處的安室透,他剛把一個碗放在餐桌上。
東雲的眼神太過奇怪,安室透低頭看了眼自己,反問:“怎麼了嗎?”
“我喜歡你。”
腦中安室透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表白?東雲這才反應過來。
【是表白。】0544予以肯定。
東雲看著緩緩向自己走來的安室透,忽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從未有過戀愛經曆、甚至被表白經曆的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東雲?”安室透在東雲麵前緩緩蹲下,“吃飯了。”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東雲的手,帶著他往餐桌走去。
東雲跟著安室透起身,一如既往溫暖的溫度順著指尖傳到心口。
大腦一片當機,直到東雲被安室透按著坐下,空白的腦中才終於加載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如果是表白,為什麼降穀零不告訴自己呢?
東雲握緊手: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嗎?
0544麵對這個問題也有些犯難,他的CPU在迅速計算加載。
終於——
【他想追你。】
下載了一晚戀愛攻略的0544篤定道。
東雲拿著勺子的手一僵,嗆咳出聲。
嘴邊立即遞過一張紙巾,東雲抬眼,是安室透,他用紙巾擦去自己嘴邊噴出的些許湯汁。
他下意識往後移了下,但依舊沒躲過安室透的手,最終隻能倉皇移開視線。
東雲咳得更厲害了。看到那張蒼白臉上染上不正常的緋紅,安室透把手邊的水遞了過去。
喝過水後的東雲氣息減緩,他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杯壁,沒有去看旁邊安室透的眼神。
追求的話,我要接受嗎?
0544不解:【宿主你想接受嗎?】
東雲在心中喃喃重複:我想接受嗎?
。
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的安室透帶著滿頭疑惑出了門。
他正在路邊的一處公用電話亭內,這裡來往的車輛很少,是他和聯絡人常用的一處聯係地點。
電話撥出的聲音喚回安室透的意識,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拋開腦中雜亂的念頭,四道“嘟”聲後,他掛斷了電話。
再次重撥,這次那邊在第三聲響起時接通了電話。
“零。”安室透緊緊盯著電話顯示屏上的數字,在沉默一段時間後,終於出聲。
“櫻花。”
對上暗號後的兩人都鬆了口氣。
“能夠再次得到你的消息,實在是太好了。”
四個月前降穀零的突然消失,雖然期間偶有收到他的郵件,但是還是在零組內引起一些騷動。
降穀零是他們近年來派出的臥底中最快接近組
織的,也是最有可能獲得代號的人,他的消失無疑讓人擔憂。
但幸好終於收到了他的聯係。
作為公安身份時,安室透的表情總是嚴肅的,他沒有過多寒暄。
“我已經獲得代號——波本。”
電話那頭的人心中一驚,立刻也嚴肅起來:“收到,恭喜。”
安室透露出淺笑,但轉瞬即逝。
幾乎沒有停頓,他立即進入工作狀態,語速飛快地開始彙報:“這次意大利的代號考核我帶回來了一些東西,會放在老地方。”
“組織的勢力、科技和武力水平遠超我們想象,之前的一些計劃需要推翻。郵件我今晚會發給你。”
一開始就是一個個重量十足的信息砸來,男人一時失語,過了好一會才回神。
“好的,需要我們這邊提供什麼幫助嗎?”
安室透沉默了會,他往四周再次確認沒有奇怪人影。
“我需要知道。”安室透眼神淩厲,“當時選中我和諸伏景光去執行臥底的人是誰?”
安室透不會忘記自己在意大利看到hiro心底的震驚,如果那時自己和hiro隻要一人露出一絲不自然,那他們兩個人都會有暴露的危險。
同期+幼馴染,這樣的組合一起臥底,暴露風險成倍增長。
“諸伏景光?”男人疑惑重複,“這不是你的……”
“我和他在組織內遇到了。”安室透冷道,“一個任務內。”
男人也清楚其中嚴重性,直接答應。
交代完這件事後,安室透的手握緊了話筒,他還有一件事。
“我還要申請汙點證人名額。”
“什……”男人一時驚起,“你的身份暴露了?”
他擔心是降穀零身份暴露對方以此要挾。
“沒有。”安室透立即否認。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良久後才開口:“你知道汙點證人的申請流程的,我們需要證明……”
“我知道。”安室透打斷,“我願意作為他的擔保人。”
這件事安室透已經想了很久,包括在意大利時hiro就有跟他提到。
汙點證人。一般是犯罪行動中原本的參與者,可以通過和控方合作協助破案、指證等方式減輕或免除自己的刑事責任。(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