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司爵的下頜線條繃得死緊,聲音裡夾著一抹憤怒的疑惑:“許佑寧為什麼不去做手術?”
劉醫生猶豫了片刻,緩緩說:“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
“……”
孩子,這兩個字對穆司爵而言,是一個十足的敏|感詞。
穆司爵眯起眼睛:“孩子和許佑寧的血塊有什麼關係?”
“說來複雜。”劉醫生歎了口氣,接著告訴穆司爵:“血塊的位置很特殊,許小姐的手術成功率很低。最糟糕的是,許小姐很有可能會在手術過程中離開,哪怕她熬過手術,也有可能會在術後變成植物人。”
穆司爵早就預想到,許佑寧腦內的血塊不容樂觀。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許佑寧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連救治的希望都渺茫得令人絕望。
這一次,腐蝕穆司爵心臟的不再是愧疚,而是疼痛。
無形之中,好像有一隻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手抓緊他的心臟,一把捏碎。
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許奶奶走後,許佑寧第一次回到康瑞城身邊,應該就已經知道她的病情了。
可是,她一直瞞得天衣無縫,半句都沒有向他透露。
在許佑寧心裡,他到底有多不可信任?
不管怎麼樣,他會替許佑寧請最好的醫生,哪怕是用強迫的方式,他也要許佑寧活下去!
劉醫生看穆司爵的神色還算平靜,接著說:“許小姐腦內的血塊本來就很危險,孩子的到來,更加影響了血塊的穩定性。我們都勸許小姐,放棄孩子,嘗試著治療,保全她自己,可是她拒絕了,她要保孩子。”
“保孩子?”穆司爵深沉的黑瞳裡麵一片寒厲,“孩子已經沒有了,許佑寧還保什麼孩子?”
他看得清清楚楚,許佑寧拿著一個米菲米索的空瓶,醫生也告訴她,孩子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他一度以為,許佑寧為了回到康瑞城身邊,連一個尚未成形的孩子都可以傷害。
現在,劉醫生卻告訴他,許佑寧為了保護孩子,放棄了自己的治療?
還有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劉醫生比穆司爵更加意外,她無法理解的看著穆司爵:“許小姐肚子裡的孩子明明好好的,穆先生,你怎麼會以為孩子已經沒有了?”
好好的?
穆司爵目光一沉,幾乎要揪住劉醫生的衣領,“許佑寧吃了米菲米索,醫生告訴我,孩子已經沒有了,你什麼時候發現她的孩子還好好的?”
劉醫生慌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說:“穆先生,這是個誤會,許小姐的孩子確實還好好的。”
穆司爵得到孩子,不久後又失去,現在劉醫生又告訴他,他的孩子可以失而複得。
他像一頭被觸碰到底線的野獸,低吼道:“什麼誤會!?”
劉醫生慌忙說:“因為許小姐腦內的血塊,所以,她的孕檢結果很不穩定。”
孕檢結果不穩定。
這幾個字就像一枚炸彈,一下子轟進穆司爵的世界中心,狠狠炸開,幾乎要把穆司爵也炸得四分五裂。
穆司爵眼睜睜看著他的世界坍塌,卻隻能僵硬的站在一邊。
劉醫生以為穆司爵沒有聽懂她的話,解釋道:“因為那兩個血塊,許小姐在不同的時間做檢查,會顯示出不同的結果。我第一次替許小姐檢查的時候,結果就顯示孩子已經沒有生命線跡象了。可是前幾天,許小姐回來,我又替她做了一次檢查,結果顯示孩子還活著。”
穆司爵就像被一記重錘擊中魂魄,“轟——”的一聲,他的腦袋就像要炸開。
他想起一些零碎的瞬間。
許佑寧潛入彆墅找蕭芸芸父母留下的記憶卡,結果鑽進了他的圈套,在他的逼問下,她如實交代她懷孕了。
他篤定孩子是他的,要求許佑寧生下來,他要這個孩子。
許佑寧聽完,失控地嚎啕大哭。
那個時候,許佑寧也以為孩子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吧。
後來,他聽從蘇簡安的建議,帶許佑寧去做孕檢,醫生告訴他們孩子很健康。
許佑寧像聽到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一樣,小心翼翼地再三確認,孩子是不是真的健健康康?
醫生給了許佑寧一個肯定的答案,她激動地轉回身擁抱他。
回到山頂沒多久,許佑寧就答應了他的求婚。
穆司爵活了三十多年,感覺他的人生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圓滿。
可是,畫麵一轉,時間一下跳到周姨和唐玉蘭被綁架之後。
許佑寧冷漠地向他承認,她確實吃了米菲米索,甚至反複強調,她從來沒有相信過他,她要回到康瑞城身邊。
盛怒之下,穆司爵拉著許佑寧去醫院做檢查,醫生告訴他,孩子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而且是藥物導致的。
那一刻,穆司爵對許佑寧的恨意洶湧到了極點。
哪怕許佑寧真的不相信他,真的把她當仇人,但孩子是無辜的,她怎麼能狠心地扼殺一個孩子的生命?
他掐著許佑寧的脖子,甚至用槍抵著許佑寧的腦袋。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殺了許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