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著身上的毯子,慢慢的把頭藏了起來。
方永年以前和她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剛剛戴上義肢,走路還不穩,一瘸一拐的時候,陸一心為了鼓勵他複健,經常給他發一些殘疾人正能量的新聞和視頻。
那時候方永年跟十四歲的她說,人除了不服輸之外,有的時候,還需要學會麵對現實。
“我就是沒有了一條腿,我就是殘疾了。”他看著她,“所以我要學會麵對現實。”
很大人很深奧的話,在她的成長道路上,隻有方永年會同她說這樣的話,不管她能不能真的聽懂。
十四歲的她,似懂非懂。
而這一次,她發現她有點聽懂了。
她喜歡他,對他來說,是一件壞事。
因為她還太小,因為他殘疾,因為他們之間差著輩分。
她在毯子下麵慢慢的手握成拳。
喜歡還不夠,告白太蒼白,現在的她,除了能夠逃課爬進方永年的車後備箱,除了能夠在他痛到冷汗淋漓神誌模糊的時候問他要不要和熱水外,其他的,她隻能耍賴。
她崇拜他六年,一心一意,哪怕他殘缺了,哪怕她爸爸和他決裂了。
方永年在她的成長路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讓她從此隻喜歡看長得有些像女孩子的男人,讓她隻喜歡學霸,還讓她的嘴巴變得越來越刁。
他影響了她的審美,插足了她的青春,而她,想要的絕對不僅僅隻是喜歡。
“方叔叔。”下車的時候,她跑到車前敲敲方永年的車窗。
方永年放下車窗,在駕駛座裡看著她。
“你說的那個女朋友,是假的吧。”她看著他的眼睛。
在他皺眉頭之前,她飛快的接了下去:“是真的也沒關係。”
“我……不會讓你累的。”她像是承諾一樣,因為藏在後備箱亂七八糟的頭發貼在臉頰上,身上背著一個洗到發白的粉紅色雙肩包,正大光明的穿著校服。
“我保證。”她確實是在承諾。
童子軍一樣,立正,嚴肅而又幼稚。
她沒有等方永年的回答,她自顧自的承諾完,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了兩步,然後又氣喘籲籲的跑回來。
“這個!”她拿下了雙肩包裡的保溫杯,“紅棗蜂蜜枸杞茶。”
她本來打算躲在後備箱的時候萬一餓了可以喝。
“還是熱的。”她塞進他的駕駛座,然後飛一樣的跑掉。
藍白色的校服很顯眼,她跑步的樣子向來用儘全力,低著頭百米衝刺一樣。
方永年低頭,看著那個粉色的保溫杯,屬於十八歲少女的養生工具。
她喝過的杯子,她吃了一半的飯菜,這幾年來他偶爾會忘記避嫌直接拿過來吃光。
現在……
不行了。
陸一心還太小,她意識不到,她的喜歡一旦說出來,就不可能是單方麵的。
就像現在,他看著她的杯子,莫名的感到刺眼和恐慌。
男女和叔侄,是不可逆的兩條線。
她還意識不到,她覺得她退回去了,不說了,就沒事了。
所以他們兩個接下來這兩個月裡,隻有他一個人會感到煎熬。
她就跟這個保溫杯一樣,丟下就跑。
留下他,拿著這個他生命中絕對不會出現的粉紅色杯子,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累個鬼。”他嘀咕,揉揉眉心,發動車子直接開向了禾城醫院,熟門熟路的停在離急診最近的停車位。
他發燒了,回禾城的路上開到一半他就發現了,那時候那個闖了禍的丫頭正仰著頭張著嘴睡在車後排。
急診室門口的分流護士都認識他了,看到他就直接幫他測了體溫和血壓。
“39度,低血糖。”護士戴著口罩給他個綠色牌子。
殘疾人通道的牌子。
“謝謝。”他低聲道謝,從護士站後麵推出一把輪椅,坐在上麵熟練的左拐右拐。
應該讓她陪他來醫院的。
讓她多接觸真實的世界,就可以少做點夢。
他到底是哪裡值得這丫頭崇拜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直接變了質。
他在掛水的時候,一邊收郵件一邊胡思亂想。
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忙著跳級,做研究的時候研究所裡沒有單身的女性,所以這算是他不算短的人生裡第一次被告白。
莫名其妙又殺傷力巨大的,他其實慌了很久。
臉皮莫名的發熱,現在回憶起和陸一心在一起的那些片段,明明當時沒有任何想法的,現在卻總覺得有點彆有用心。
“操。”他又爆粗。
不累個鬼。
他得儘快離開禾城了,他的名聲已經很差,如果再算上個養成幼女,他這輩子可能會被毀掉第二次。
幸好,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4月21日周一)恢複每天晚上八點更新哈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方永年此刻對陸一心的感情,肯定沒到男女(他隻是變態又不是禽獸……
就是那種被晚輩告白後的狼狽吧,或許還有一點點竊喜?(方永年:滾!
評論留言紅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