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土或食物

第01卷 第11章 11(1/5)

    二郎自從一月開始用功之後順利成為一郎的學弟,一郎在準備考大學的時候我也上了國中,三郎則是開始讓鋼琴的才能開花結果。

    看了三郎似乎是找到一個好的老師,所以才會難得乖乖找時間去鋼琴教師,看他能冷靜下來敲打著琴鍵,使得原本就擁有的才華終於顯現出來。在家裏龍子正拚命避免丸熊跟二郎起衝突,三郎則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三郎雖然也是個坐不住的小孩,不過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他逐漸找回冷靜開始專心磨練自己對鋼琴的音感。丸熊跟二郎都在遠處,至少有一陣子都是如此,也就是說這些時間足以讓三郎不隻是充分展露實力使自己比別人更會敲琴鍵,還能將感情或是氣氛之類各式各樣的東西都賦予在琴聲中。他在縣政府的鋼琴大賽彈拉赫曼尼諾夫的時候評審為三郎獨特風格的原創表現得瞠目結舌。現場聽到演奏的人不會覺得被旋律溫柔擁抱,是完全被KO擊倒,砰!就像不斷被舉摔那樣,三郎的鋼琴演奏就像是風一樣傳送聲音,彈奏的曲子就像是散發出光芒一樣。我在位三郎的音樂傾倒之際,也替他的靈魂在平安中找到了歸宿而喜悅。不過丸熊跟二郎沒時間理會三郎,因為兩個人都煩惱著其他的問題:丸熊成為高官在中央政界高興的笑著,而二郎正在和其他高中的不良少年嚴重對峙著。丸熊幾乎沒有回家,二郎幾乎每天把可憐的不良少年一個個抓來打啊踹啊的還讓他們遭遇比被打還淒慘的事情。

    丸熊與二郎遠離三郎讓我覺得很高興,但是不行就像是澳洲原住民狩獵用的回力標一樣從遠方轉個大彎飛回來。某天三郎被某人襲擊,不知道犯人是誰,那個惡魔撂下一句「要恨就恨你的家人吧」就逃得無影無蹤。家人?是指誰?丸熊為了選舉籌措經費時似乎得罪過誰,導致奈津川家常麵臨一些吃過虧的家夥們打來的恐嚇電話或恐嚇信或其他騷擾方式,二郎更不用說老師到處樹立敵人,所以一下子很難確定是哪邊的人對三郎下手。不過這對三郎來說根本毫無意義,他的問題在於斷掉的左上臂,襲擊三郎的那個他媽該死的家夥用金屬球棒打他的左手。當然手斷掉遲早都會康複,到時也可以繼續彈鋼琴,也可以跟骨折之前一樣地敲琴鍵。不過三郎思考的問題點並不在這種地方,骨折並不成為問題,鋼琴不會成為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總是會發生這種事情而且大概還會不停發生的這個環境。三郎認為自己的身邊都是敵人,他在醫院外頭跟我說過。「我遲早一定會被家人殺掉,因為不管做什麽都會妨礙他們,再這樣下去他們也會阻礙我到我死為止。」

    「等到再長大一點,一起逃離那個家吧。」我對三郎這麽說。「我是認真的但三郎卻像個瘋子一樣大笑。

    「要逃到哪裏啊蠢蛋,要怎麽逃離家人。」這是改編於丸熊曾經說過的台詞。

    遭受襲擊而且骨折之後,三郎對鋼琴的熱情就一口氣降溫。我很難過但三郎沒有察覺,我內心某處的確也覺得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對於三郎所說的也有部分認同。這也是當然的,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家夥都是自家人,而且都已經一起生活十幾年了。三郎放棄鋼琴之後丸熊或二郎也沒說什麽更沒有要責備的樣子,而且三郎與他們反倒比之前相處得耿榮霞,我知道他已經完全接納丸熊或二郎那些愚蠢的行徑,這是種自暴自棄的表現但也是要活在奈津川家的一種手段。不去抗拒而接受一切,甚至有餘力去積極找樂子,既然認為逃不掉的話能夠和平相處當然比較好。

    三郎變得會跟身邊的人嗆聲,奈津川兄弟中第二個暴力分子誕生。三郎以前也會打鋼琴老師,不過自從放棄鋼琴之後就不管是誰隻要看不爽就會揮拳頭,不過因為還不習慣打架所以不是每次都能贏,常常狼狽地回家之後被二郎嘲笑。「你太嫩了」二郎對三郎這麽說,三郎似乎很失望地詢問二郎要怎麽讓對手受到漂亮的打擊。

    「三郎你完全沒有天分呢。」說完之後真的很有天分的二郎開始教導三郎「真正應該采取的手段」而讓三郎臉上失去血色。二郎所教的那些隻有他自己做得到,由於想象力是在是壓倒性的暴力因此三郎稱呼二郎是「移動式地獄」,雖然聽語意很負麵不過這名字取得很合適。即使如此,雖然三郎無法獲得像二郎那種藝術般的暴力,但也成為可以讓旁人畏懼的暴力份子。

    話說回來,其實別人知道他是奈津川二郎的弟弟自然就會讓路了。

    至於二郎這陣子可是很順利地壓製著其他高中與自己針鋒相對的不良集團。女粉絲也越來越多了,他變成不良世界的領袖,二郎穿著標準學生服的打扮改變了縣內不良少年,路上再也看不到鬆垮垮的變形長褲或是各種長短袖學生服。我是很討厭這種藉由服裝威嚇別人的舉動,所以沒辦法稱讚這樣很棒。

    成為過往的二郎可說是想搞就能搞,我就聽過二郎好像是在誰家嚐試過5P。一個人對四個女孩,關於二郎這種傳聞相當的多,而且這些傳聞好像都是真的。看來性方麵的冒險很能吸引剛成為高中生的二郎,他開始帶馬子回到家裏。我看過許多不同類型的女性出入二郎的房間,聽過充滿挑逗的聲音,一郎似乎對這些全部視若無睹,但我跟三郎可沒辦法保持冷靜,就某種意義上丸熊也是如此。

    丸熊難得回家一趟,進來看到一群女孩在二郎房間進進出出而且幾乎是一絲不掛黏著二郎立刻氣得大吼,女孩們隨即就像鳥獸散一樣逃走。兩人展開一如往常的對罵,然後在丸熊動手之後將二郎送進他那美妙的「別墅」。

    這一連串的發展我已經看到煩了,所以躲回房間開始性幻想,但同時也感到有點不安,我麵對女性可以像二郎一樣表現得這麽冷酷嗎?可以像那樣完全排除卿卿我我膩到不行的行徑嗎?能像二郎那樣會換各種不同的女人上床上到爽似乎比較愉快也比較符合我這種人,但現實上還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而且我也覺得跟同一個女孩子進行長期親密的交往比較好。究竟哪一邊是正確的?「唯一的戀人」這種理想隻是因為我在追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嗎?總之先不管我的問題,但二郎應付女性的伎倆真的相當漂亮。連看來不像會隨便被男人玩弄的女孩們都被二郎輕鬆泡上然後甩掉,二郎對於真的愛上自己的女孩們能夠不流眼淚就分手,大概跟他交往的女孩們在分手之前都學習到用眼淚對這個人行不通吧,或者認為繼續糾纏下去是很可恥的事情,諸如此類的,總之不知道二郎是用了什麽魔法或是什麽都沒做就會變得如此,但就我站在弟弟的立場旁觀至今,二郎一路毫無問題地跟女孩上床並且甩掉。冷酷,但是卻輕鬆愉快。

    然後到了發生問題的一九八六年。二郎滿十七歲,一郎應屆考上東大,離開奈津川家前往東京跟丸熊兩人住在議員宿舍,三郎在無法對任何事情發揮集中力的狀況下成為考生,我則是沒什麽大問題成為平凡的國二學生。丸熊在中央政界的權力逐漸增大還順勢成為通產大臣,而對奈津川家的和平貢獻心力的龍子則因為癌症倒下。

    龍子罹患的是直腸癌,在四月某個晴朗的早晨老媽發現在廁所流血昏迷的龍子,隨即送醫住院。而我的家族相隔一個月沒見之後再龍子的病房集合,二郎跟丸熊兩人爭先恐後衝到醫院。沒什麽好急的,就算是誰搶贏龍子也不會好轉,我們從醫生那裏得知她的直腸癌已經是末期。龍子要死了。

    我們都受到嚴重的打擊,我跟一郎三郎都清楚知道聯係著我們家族的正是龍子。深愛我們的祖母,將丸熊及二郎無盡的騷動中斷的祖母,讓我們能過著正常生活的祖母,然而如此偉大的女性將因為這伴隨著無數折磨的疾病,從今以後在痛苦中走向終點。

    為此丸熊與二郎的行為變得更加時空。丸熊放著政務不管,對著秘書或後援會長甚至黨的有力人士大發脾氣,將自己的政治生命弄成風中殘燭。不過是家人生病而已,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吧,祖母又不是已經死了,就算陪在身旁也於事無補。在看護的空檔應該要繼續做該做的事情才對,然而丸熊瞬間退化成小嬰兒,隻會耍賴跟說一些不長腦袋的話,糟糕透頂。我曾經目睹過他在醫院走廊的公共電話臭罵內閣長官「超級大混蛋」,這句話我覺得不大妙。如果那時他連總理都敢罵做「無能的蠢蛋」就真的糟糕了,丸熊看起來就像是瘋了一樣。

    而同樣瘋狂的二郎老是在外麵挑起無謂的爭執,把脾氣發泄在女友們身上,晚上則是都住在醫院裏。二郎很沮喪,我在這時第一次看到他沮喪的樣子,他似乎有時會牽起沉睡的龍子的手哭泣。「不要死啦。」二郎似乎哭著這麽說過:「還不要死啦。」

    不過龍子確實一步步地邁向死亡,在她身上出現無法忍受的痛苦。癌細胞轉移到骨頭之後龍子開始因為劇痛而苦不堪言,開始說她「好想死」。重複接受手術以及藥物治療,地獄的藥物治療!頭發脫落血肉也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龍子發瘋似地渴望著嗎啡。無盡的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與苦支配了龍子,她成為哭聲及嗚咽聲的女王。而痛苦將她的性格扭向了錯誤的方向,龍子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隻相信自己體內確實存在的痛苦,大概就是我痛苦故我在吧。龍子對於自己為何被選為痛苦女王保持著不平,「是你們得癌症就好了。」龍子對我們說著。

    「如果你們得癌症的話我就會更問頭照顧大家,為什麽反倒是我被選上呢?」

    之後她也這麽說:「活著是在是很空虛。再怎麽偉大或是再怎麽有錢,人死了就像是煙、土或食物。看是被或燒成煙、被埋在地底成為土、一個不小心就是被怪獸吃掉。」龍子反複說著這樣的台詞。

    在嗎啡逐漸失去作用的時候,龍子已經說不出什麽像樣的台詞了,連我們的名字跟長相都會搞混。曾經稱呼我是大丸而熱情握住我的手,令人覺得坐立不安,要龍子把手放開是個讓我心痛的難題。「奶奶,是我,我是四郎。」然而龍子聽不見。

    「大丸,你去哪裏了?發生很多事情哦,在你不在的時候。」龍子的聲音回到了十幾歲的少女時代讓我很害怕,而且變得不講方言都是標準語也很可怕。病魔纏身似乎讓龍子對於時間的流動或眼睛所見的事實全拋到九霄雲外,如果痛苦暫時減輕使得這種現象減緩時,龍子一定會開始四處抱怨並且臭罵我們。

    「大丸死的時候我也去死的話就太好了。」

    「你們在這種地方呆呆站著看什麽東西?我很痛苦幹脆把我殺了吧。」

    「稍微派上用場一點吧白癡。」

    「為什麽不是你們而是我得死啊!」

    我們都受傷了,無能為力,龍子的痛苦是具體的,我們甚至像是可以伸手觸摸到龍子的痛苦。而癌細胞很確實地在龍子體內侵蝕著,烷基化合物或抗代謝藥物或抗生素都無法阻止,宛如大海般寬廣深邃的壓倒性痛苦。龍子曾經在清醒時說道:「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真想發出更大的聲音。」她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吧,有人還說「有辦法可以調整音量就好了」而害得龍子生氣。

    隨著龍子痛苦而延續的憤怒,丸熊漸漸感到害怕,因而好幾次逃到東京去。他當然還是得處理大臣而回到東京,但我們兄弟知道丸熊是以工作喂借口想逃離龍子。曾經說過「要辭去大臣」的丸熊,現在說什麽「我還有工作」,搞什麽鬼啊白癡!

    不過選擇逃避其實是最大的錯誤,其實沒有人因為逃避而獲得勝利的吧?即使因為不逃避而感到痛苦,有時這樣的痛苦能夠讓人獲得成長。就算一時逃避以尋求解脫,也可能因此而失去各種東西,丸熊就是如此。因為逃到永田町使他沒能目睹龍子病情急速惡化的慘況,也沒有聽到龍子的壯烈死去時所說的話。

    「對不起。」龍子對二郎這麽說並握住他的手。一郎衝出病房找醫生跟護士,不過我跟三郎跟媽媽都留在病房,我們站在二郎背後陪著龍子迎接終於到來的死期。龍子握著二郎的手說著:「好不好,原諒奶奶吧。我真的很喜歡二郎,雖然早點說出來會比較好,但奶奶在爺爺過世之後太難過了,所以沒能好好保護二郎,對不起。」

    之後龍子對房裏的人們依序說著:「三郎,對不起,原諒我。」

    「四郎,對不起,奶奶都沒有時間陪你。」

    「也受到陽子照顧了,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照顧丸熊,那個笨蛋害你有不好的回憶,但那些都是我的責任,請不要憎恨那個孩子。他會變成那樣也是因為我跟大丸……」此時一郎回來了,龍子把一郎叫過來。「啊,一郎,來這裏。乃你啊快要死了,再讓我好好看一次一郎,你是最像大丸的。你們兄弟都很聰明,努力念書吧,二郎三郎跟四郎也要努力,奶奶要走了不過別難過,我在這個世上犯下很多罪過卻沒能償還就能先走所以不需要為奶奶難過。」這時龍子的全身開始痙攣。醫生站在門口,但他們沒有進來,因為已經無能為力了。「大丸!」龍子如此叫喊著,並且說著無法理解的事情。「你是被誰殺的!」陷入悲傷的我們也在一瞬間愕然,停止痙攣的龍子再次打開眼睛,但已經沒在看任何地方了。

    「丸熊在哪?」龍子如此說著。沒有人回答,丸熊不在,逃走了,可是沒有人能說出口。她輕聲說著:「得向丸熊問清楚呢……」

    問什麽?三郎如此問著:「要問爸爸什麽事情呢,奶奶?」我忽然感覺到一種危險,有種預感答案會很恐怖。三郎你為什麽要問!但我同時也想知道答案,到底要問丸熊什麽事情?

    不過龍子沒有回答,反而說出一句殘忍的話:「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視的是丸熊。」二郎的表情扭曲,握著奶奶的手也顫抖了一下。然後龍子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死了。就像是龍子的體內隻剩下肺裏的空氣,而在空氣吐盡的一刻終於什麽都沒有了,無論是言語或是靈魂。醫生走進病房告知死訊,二郎緊握著龍子的手不放,他趴著哭了。我這倒,二郎眼淚裏並不是隻有悲傷,裏頭還有著會很。龍子最後的台詞,奶奶您怎麽這樣呢,我當時如此心想。或許您說出真心話之後會舒坦許多,但是這萬萬不能說啊,托您的福保證我們要被卷入一樁麻煩事了。

    完全入我害怕的一樣,除了二郎這邊感覺到挫折之外,丸熊也因為後悔沒能親眼目送龍子死去以及對於握著龍子的手直到臨終的二郎感到嫉妒。舉行葬禮的時候還能很安靜,然而一結束之後問題就馬上冒出來。不需要吵架的理由,丸熊與二郎隻要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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