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土或食物

第01卷 第10章 10(1/5)

    二郎因為有張像女孩一樣可愛的臉,以及對別人那種溫溫吞吞的態度導致他一直到小學四年級前都常被欺負,吃飯時間常常分不到食物。「你家不是很有錢嗎?應該不吃這種平民食物吧!」不但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也沒有能幫助他或是讓他安心的對象。被欺負的形式大多是相當卑鄙的(被當成隱形人、說壞話、難聽的外號、在大人眼中像是在玩耍般的暴力、丟他的東西、在他的桌麵或課本上亂畫等等),一直等到二郎開始報複後,大家才發現她原來長久以來一直被欺負。二郎的報複既誇張又徹底,就像是個好不容易解開束縛的惡魔,沒有一個欺負過他的人能逃得掉。

    在升上四年級的第一天,也就是開學典禮那天。二郎就趁學校老大落單的瞬間把他抓到廁所,然後拿長柄刷揍他一頓。那家夥跟二郎沒有參加開學典禮,因為在典禮舉行的時間二郎一直在廁所裏毆打他,除了毆打之外還對他進行難以啟齒的報複。那家夥被關在廁所兩個小時後在沒有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回家,然後足足兩個禮拜沒來上學,重返學校的時候性格已經完全改變,變得不說不笑也不抬頭完全不看人的眼睛。

    在老大兩個禮拜沒到校的這段時間二郎的報複也已經全部完成,其實他準備的報複在第一個禮拜就結束了。從四月八號到十四號這一個禮拜,二郎拿聖經的創世紀做基準稱這個禮拜喂「最初的七天」,神在第一天創造了日與夜,但二郎確實讓欺負自己的同學遭到了如同地獄般的懲罰。接下來二郎依序把欺負過他的同學各個擊破,他把每一個分別叫出來趁他們落單時進行報複,用心地把自己約七年來所受過的苦全部濃縮在每一次的報複過程中。

    成為暴力象征的二郎也讓那些家夥嚐到以前加諸於他身上的痛苦,他的方法不止暴力而已,還有可以說是以神的行為來做範本的「刻印」。他把二十五個螺絲加螺絲帽塞進某個孩子的嘴裏用膠帶把嘴貼住後不斷地毆打對方的臉頰讓他滿嘴鮮血又吐不出來隻好全部吞下去;把對方痛打一頓之後威脅他們用自己的手指把眼球挖出來就算看到對方的眼睛流出了奇怪的液體仍不罷手;另外還有其他的小孩被他強迫生吞過五隻青蛙,在二郎找不到更多青蛙隻好拿巨大牛蛙來當代替品的時候那孩子當場暈厥,二郎就把那隻比棒球還要打的醜陋生物硬塞進昏倒的少年嘴裏;還有另一個少年的耳朵被他塞進六隻臭蟲,另外一個則被二郎強迫吃自己(那個少年自己)的指肉。他雖然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卻等於謀殺了他們的靈魂,在某種意義上而言的話。

    由於二郎在短時間內就將欺負過他的人全部擊潰,所以他的報複計劃幾乎沒有人知道,隻有沒來上課的人數逐日增加而已。就算老師打電話給學生家長也無從得知缺席的理由,因為家長和本人都沒有說出原因,那些學生都被二郎警告不準說出去。其實沒這個必要,因為被二郎正果的學生身心全部都受到相當嚴重的創傷,暫時無法跟別人交談,其中好幾個還得了暫時性失語症,也有封閉恐怖症和黑暗恐怖症患者、失眠、突如其來的頭痛、幻聽、幻覺、妄想,幾乎每個人都得了嚴重的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這是一個小四的學生做得出來的事嗎?沒錯,因為他不是普通的小四學生二十奈津川二郎。奈津川二郎的計劃暴力可不是普通的厲害,那是以如何用痛苦把人逼至絕境為前提下所徹底實行的計劃。

    二郎照他的預定在一個禮拜內把全部的男同學都「刻印」完成。在除了二郎之外全班男生都缺席的第七天早上,導師告訴二郎必須要暫時停課。沉默點頭的二郎環顧其他女同學,在那一瞬間遲鈍的導師跟女同學才忽然意外發現到——原來班上最不正常的缺席狀況跟這個安靜的少年有關。確認大家都知道答案的他離開教室,就從這天開始他得到了安息。有這麽美又戲劇化的事嗎?但真的發生了。我不隻聽二郎的同學們說過,連二郎自己也曾告訴過我,他不斷對我們提及這件事,以他自己的風格來演講「傷害同學」這件事。

    「那種事就是要做得完美,要花時間一口氣做完,讓他們痛苦到活不到下去的地步。」哇哈哈哈哈。雖然二郎在十歲前第一次對人暴力相向,但那種無可救藥又不知分寸的暴力性對我們來說是再熟悉也不過了。因為我們身上都留著相同的血液,是血統,是血脈,Whatever。

    一開始二郎是因為一副畏畏縮縮的摸樣才會遭到同學欺負,但讓他畏畏縮縮的主因是丸熊的暴力。身為長男的一郎從小就好帶不用父母擔心,但當二郎出生後就每天晚上哭個不停讓他們苦不堪言,那個沒用的丸熊因為被哭聲弄到煩就用東西丟當時還是嬰兒的二郎,還用做點蓋著他的臉連我媽一起趕到外麵去。又一次丸熊曾經對二郎嘲諷地說:「你是從山裏撿回來的。」要是二郎做了什麽壞事或是失敗的話就會威脅他:「要把你丟到山裏去。」

    害怕的二郎哭著說:「你幹嘛要說這種話?」「為什麽你老是欺負小二?」小時候的二郎會叫自己小二。看二郎哭個不停的樣子似乎很滿足丸熊這才裝模作樣地連聲道歉說:「爸爸其實很喜歡小二啊。」

    鬼才相信。

    丸熊毫不留情的斥責讓年幼的二郎產生了緊張症,而經常在丸熊麵前失敗,徹底的惡性循環,不是打翻茶杯就是打破玻璃要不然就是把什麽弄倒在榻榻米上。丸熊看到會立刻發貨,每次怒吼都有如雷聲般直擊在現場每個人身上搞得我們全身僵硬。被嚇到的二郎不小心把手上的東西滑落到地上還是掉在哪裏的時候就會大哭起來,之後隻要二郎一犯錯就習慣性抱頭趴地大哭,而且更嚴重的是,當他毫無根據地以為自己做錯事時,也會忽然說「對不起」然後大哭起來。

    年幼的二郎並沒有直接遭到暴力的對待。非常喜歡那個沒用的丸熊的他常追著丸熊屁股後麵跑,小孩子追求純粹的親情是理所當然的事。每次丸熊要出門上班二郎就會追過來。「等一下。等等小二、等等小二。聽著二郎那小短腿拚命追趕的腳步聲,丸熊卻連頭也沒有回,想跟丸熊一起去上班的二郎經常因為被泡在一邊而哭泣。一郎三郎還有最小的我偶爾會被丸熊帶到他工作的地方,唯獨二郎被禁止出入,或許是丸熊不想把煩人的二郎帶到自己的工作場所吧,好過分的家夥。

    但當時才剛要進幼稚園的我無法了解二郎內心的悲傷和絕望,連我都認為二郎要是過去的話一定會妨礙丸熊的工作,因為他又故意破壞和喜歡造成混亂狀況的習慣,比如說打破杯子撕紙丟東西或把東西藏起來。沒錯,那已經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行為,他隻能靠這種方法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充滿了悲劇性的惡性循環。他不斷重複著:犯錯惹別人生氣——然後漸漸習慣別人的生氣——接著演變成沒惹別人生氣就會不安,而不得不用這種方法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像「不要不理小二啦」、「看看小二嘛」等等。而丸熊的反應隻有兩種,不是不理不睬就是斥喝。比起不理不睬二郎需要的是斥喝,但曾幾何時(是說不知何時嗎,感覺翻譯有問題啊)斥喝開始加上暴力相向,二郎一定被嚇到了吧,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是離他們最近的人,常看到爛丸熊打二郎的手頭屁股然後把他丟到一邊去。二郎雖然不再那麽黏著他而開始閃避,但畢竟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又能躲到哪裏去?丸熊在家的時候就算再怎麽討要也得跟他同桌吃飯。二郎的緊張症隨著不斷重複的失敗——體罰循環而繼續惡化下去,那個沒用的丸熊隻會開口罵人卻從來不去思考為什麽二郎會犯錯。

    又一次一郎說:「你不要老師那麽生氣就好。」結果丸熊一副你這個臭小子竟敢教訓老子的模樣把他痛揍一頓。

    那是一郎第一次被丸熊毆打。當時一郎和還小的三郎以及我都覺悟到要跟丸熊講理是天方夜譚,這個暴力大魔王根本就沒有具備思考人話的能力,隻是以對方服不服從自己來下判斷而已。可惜連我都知道的事兒了卻不明白,或許他明白,但習慣已經根深蒂固沒有辦法馬上改過來也不一定。被持續逼迫和斥責的兒了最後連暴力也都全盤接受,就算被打也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嘻嘻哈哈地直笑,裝出毫不在乎的態度。兒了他可能即使遭受到丸熊的暴力相向仍舊渴望著他的愛情吧,所以才能表現出不在乎斥責或是暴力的態度。我對他那無法得到回報的努力感到氣憤,跟我有同樣感覺的一郎和三郎本想勸誡丸熊,但知道不可能之後改打二郎的主意後來也無疾而終。

    「反正又不會痛。」二郎笑著這麽說。不會痛?問題不在肉體會不會痛吧?可惜當時我們被二郎反駁後失去了表達我們想法的勇氣,就算提供他幾個不會被打的方法他也不聽。「被打也無所謂啊,反正痛一下子而已。」他都這麽說了叫我們怎麽辦?總是被虐待的二郎,總是吃虧的二郎,永遠得不到他想要東西的二郎。我們能為他做什麽?三郎說:「等我再長大一點就要把爸打倒。」結果比他先長大的二郎替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做了最好的範本。

    隨著二郎長大丸熊體罰的情形也日漸嚴重,隻要二郎犯的錯越誇張丸熊就會變得更加暴力,而當二郎罵人的詞匯愈來愈豐富的時候事態也日趨嚴重。兩人仿佛永無止境地互相咒罵,隻會使用暴力的丸熊完全無藥可救,而二郎也漸漸失去控製(真要說的話其實一開始就失控了,隻是到這時候是誰也管不了他了。)因為這時二郎的緊張症開始有減弱的跡象,同時也已經習慣被體罰,便會故意做些有的沒的惹丸熊生氣。他在小三(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把丸熊叫作「大便丸」讓丸熊的憤怒達到最高點,於是被達到門牙這段鼻血狂流的二郎第一次嚐到關在三角倉庫的滋味。

    二郎那激烈的哭叫聲。

    隨著「關倉庫」的處罰開始之後二郎的哭喊聲也跟著延長。我當時就有預感那個三角倉庫將會成為他的墳墓,我常想象著二郎哭死在那個倉庫等到半夜或早上被人發現的情景而感到害怕。那場麵清晰而真實,讓我無法想到會有其他的結局出現。

    到小學高年級的時候一郎無法再像我一樣當個旁觀者,他為了保護弟弟而嚐試各種方法,首先是向家人求救,但根本就沒有幫得上忙的人。自從祖父大丸在那個恐怖的倉庫自殺後,祖母龍子就像靈魂出竅的空殼任憑丸熊為所欲為。而母親是最了解丸熊的人,也明白自己的確無能為力,她雖然對我們很好卻絕對不敢違抗丸熊,所以當一郎去向家人投訴二郎悲慘的狀況也是不了了之。他們太了解丸熊那有缺陷的人格,並對這種爛人掌握著政權感到害怕。

    媽那邊的親戚說:「要是真的害怕的話就躲來我家吧。」躲去你家?哪有地方可以躲啊王八蛋!!結果一郎把二郎帶到那裏躲起來的時候,舅舅居然跑去向丸熊告密。

    「你以為可以從家人手上逃得掉嗎?」在被抓回去的路上丸熊這麽對兩個小孩說。一郎感到絕望,二郎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兩人被痛打一頓之後,丸熊第一次把一郎關進三角倉庫裏。那也是我第一次聽到一郎的哭聲。

    但是不氣餒的一郎仍舊繼續向外界求援,他先是試著告訴學校老師,之後雖然有三位老師到奈津川家來關心狀況卻被丸熊擺了一道,他們怎麽可能贏得了跟教育委員會還有家長會交情都相當好的丸熊?下場仍是被痛打一頓再度被關進三角倉庫。

    接著一郎在放學途中跑到警察局去,拿出兒童福利法要正式對自己的父親提出告訴。看到一郎背著書包的警察雖然不當一回事但他卻沒有放棄,好不容易說服一個警察跟他會奈津川家來看,卻不知道警察局那個混蛋預先向丸熊通風報信把二郎藏起來,來到家裏的警察隻悻悻然地嘲諷了一句「傻瓜才會相信小孩的話」就回去了。然後一郎又被痛打一頓關進三角倉庫裏狂哭。

    然而一郎向外界的求助不是沒有效果。丸熊叫媽去倉庫裏放一郎出來後把他叫到房間長談。雖然丸熊說「別讓我蒙羞」而責備一郎,但一郎卻仍舊堅持要他改善對弟弟的態度,在麵對頑固的一郎和他所提出來的法律立場確實很穩固之下丸熊到最後隻得讓步。

    他放話「我暫時不會來了」又說:「這種家誰要回來。」反正他也要忙著下一次選舉,本來就有一陣子不會回來。這是一郎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讓丸熊原理二郎而贏得光輝的勝利,這麽一來丸熊就不會回家了吧?簡直太棒了。除了一郎之外,在隔壁房間偷聽的我和三郎也同樣歡喜。

    隻有一個人就是當事者二郎沒有半點喜色。他忽然大叫著:「為什麽?」然後從被嚇到的我和三郎身邊站起來打開紙門叫著:「爸你哪裏也不要去!」然後緊緊抱住丸熊。我跟三郎還有一郎在旁邊目瞪口呆,連丸熊也吃驚地瞪大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他抱著丸熊邊道歉邊哭。「請您原諒我。請永遠當小二的父親、請永遠當小二的父親、請永遠當小二的父親!」這招讓壞事做盡的丸熊也不禁紅了眼眶,這是我們兄弟第一次看到丸熊的眼淚。

    「對不起,是爸不對,對不起啊,小二。對不起,是爸不好,你原諒爸吧。」丸熊抱著二郎痛苦起來。過度驚訝的一郎茫然弟看著他們,而我跟三郎這兩個白癡因為看到父子和好實在太感動了也跟著一起哭起來。

    丸熊把我們兩個叫過去說:「我也對不起你們兩個,不配當你們的父親。」

    現在想起來雖然覺得很蠢,但當時我的確被丸熊的眼淚給打洞。一不小心就原諒丸熊還抱住她,那雙抱住我背脊的大手,我決定相信他那緊緊抱住我的巨大身軀和溫暖的提問。「對不起,以後我會努力當一個好父親,對不起對不起。」決定相信他邊哭邊道歉的話,我和三郎壓在二郎身上抱著丸熊幾個人都哭了,隻有一郎在我們身邊不屑地眺望著。

    「一郎,對不起。你也原諒爸吧,快過來。」被丸熊拉過來的一郎雖然跟我們一樣圍成湯圓狀但身體和表情都相當僵硬。他凝視著我和三郎,臉上就是寫著「你們不會也當真吧」的表情。我在歡喜掉淚之餘也對一郎的態度感到氣憤,心想你就原諒他了嘛!還覺得一郎心胸有夠狹窄。現在想想我真是大白癡一個。

    平穩的日子持續了三個月,因為忙於選舉的丸熊幾乎都不在家,要不然那種表麵的和平早就被拆穿了。同時二郎也很忙,他升上小四後仍舊持續實行著那個「最初的七天」計劃,也就是說不再受到丸熊欺壓的二郎卻開啟了屬於他自己的暴力,那是他親身體驗過的慘烈暴力。

    二郎在短時間內就完全控製住整個班級。一開始他還安於當一個低調的掌權者,後來漸漸付出台麵開始作威作福,膩了之後就開始利用同學做壞事。不是到別人家當小偷就是到小賣店偷東西,二郎稱這些東西喂「戰利品」,但那些戰利品卻不像是該冒著風險去得來的東西,比如說菜刀、鏡子、餐具,還有不知道要拿來幹嘛的暖桌。他對金錢或是可換取金錢的東西沒有興趣,因為他想要的並不是戰利品本身,而是更危險的東西。他跟夥伴一起闖入民宅的時候絕對不會偷偷摸摸進去,而是光明正大地闖入,就算民宅沒有鎖門他也要打破玻璃就去。聽到誇張的玻璃破裂聲落荒而逃的夥伴就會受到二郎的製裁,小孩子的犯罪明明就隻是享受那種刺激的感覺而已,沒有人會像二郎一樣在同班中找尋刺激。他的同班跟他一起邊闖入民宅邊哭,而二郎無視同班的眼淚隻顧著打開冰箱指揮他們把什麽拿走把什麽留下來。他實在太大膽了,基本上二郎本來就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犯罪。

    某家主任下班回家看到十二個小學生在屋內嚇得說不出話來,更令人吃驚的是那些家夥不但沒逃跑還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因為這樣就可以脫離被二郎強迫的竊盜生活。那家的主任被二郎大刺刺承認自己是主謀的態度嚇到而無法具體表現出憤怒,加上主任並沒有把事情鬧大的意思,這十二個小四的學生隻聽了冗長的說教後就被回去了。當然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加入書架